话说苏棠在化妆间内,将那一腔翻涌的恨意强行压下。她看着镜中那个身披白纱、美得惊心动魄却又眼神空洞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那不是少女的羞涩,而是一头猎豹在看到猎物入网时的残忍与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沉入丹田,再吐出时,已将所有的慌乱与恐惧涤荡一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仿佛淬了寒冰的利刃,能割裂这世间一切虚伪。
“开门。”
苏棠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小翠战战兢兢地打开门,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站稳。
推开门,门外的世界与门内截然不同。
门外,是红毯铺地,鲜花簇拥,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玫瑰的芬芳。这是一场盛世婚礼的前奏,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幸福的新娘。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棠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鼓点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那身洁白的婚纱此刻不再象征着纯洁的爱恋,反而像是一层冰冷的铠甲,将她武装得密不透风。
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站在红毯尽头的男人身上——顾承泽。
那个她前世爱了十年、恨了十年,最终死在他手里的男人。
顾承泽今日一身高定手工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站在那里宛如一颗摇钱树,引得周围不少名媛贵妇暗送秋波。他看到苏棠出来,眼中立刻泛起了那种熟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柔情。
那双眼睛,前世苏棠视若珍宝,觉得那是深情似海,是只对她一人的偏爱。
可如今,重生归来的苏棠再看这双眼睛,只觉得满是虚伪与算计。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是贪婪,是窥探,是对苏家万贯家财的垂涎。
“亲爱的苏棠,”顾承泽快步迎了上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了千百遍。他自然地牵起苏棠那双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仿佛在向全世界宣示主权。
他的手温热,前世苏棠最爱握着这双手,觉得那是她未来的依靠。
可此刻,苏棠只觉得这双手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了上来,滑腻、阴冷,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承泽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的双眼,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温柔得仿佛能腻死人: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顾承泽此生唯一的挚爱。我发誓,这辈子定会护你周全,爱你一生一世。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生老病死……”
这番海誓山盟,前世他念得情真意切,苏棠听得热泪盈眶,感动不已,甚至当场哭成了泪人,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可这一世,苏棠的耳朵里,却同时响起了前世临死前,他在火海旁对苏媚说的那番话:
“那个蠢女人终于要死了,等她一死,苏家的财产就是我们的了。什么挚爱?什么一生一世?不过是为了那点钱罢了!”
“不过是为了那点钱罢了!”
这句残忍的真相,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棠脑海中炸响。
眼前顾承泽那张深情款款的脸,与记忆中火海里那张狰狞扭曲的脸,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恶心!
无比的恶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苏棠几乎要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就在顾承泽深情告白的瞬间,苏棠的目光越过他宽阔的肩膀,精准地捕捉到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苏媚。
她那个好闺蜜,此刻正躲在人群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和顾承泽交握的手。
那眼神,不再是前世记忆中单纯的祝福,而是极其复杂。
嫉妒、不甘、怨毒,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暧昧与快感。
她看着顾承泽对苏棠“深情”表白,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弧度。
原来,这对狗男女,早在背地里勾搭成奸了!
苏媚看顾承泽的眼神,哪里是看闺蜜的未婚夫?分明是看自己的情郎!
难怪前世苏媚会那么轻易地背叛她,原来这根刺,早就埋下了。
苏棠看着眼前这张深情款款的脸,胃里的翻腾愈发剧烈。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羞涩低头,任由他摆布,也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感动落泪。
就在顾承泽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在全场宾客都准备好鼓掌欢呼的前一秒,苏棠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刺啦——”
丝绸手套与顾承泽的手掌摩擦,发出一声轻微却刺耳的声响。
全场瞬间死寂。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交谈、笑声、碰杯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什么情况?新娘子在干什么?
顾承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副“深情好男人”的面具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他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被慌乱和不解取代。
“苏棠?你……”他张了张嘴,还想补救。
苏棠却没给他机会。
她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逼近顾承泽。
她微微仰头,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直视着顾承泽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因为内力的加持(或者说是重生者的气场),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冷得像冰,仿佛能冻僵人的骨髓:
“顾承泽。”
她叫着他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嘲讽。
“你的戏,演得真好。”
这短短七个字,如同七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顾承泽那张俊美的脸上。
全场再次哗然!
订婚宴现场,新娘当众说新郎“演戏”?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也是天大的丑闻!
顾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苏棠,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尽管说,我改……我们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
他试图用“顾全大局”的借口来道德绑架苏棠,这招前世百试百灵。
但苏棠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在这舞台上继续拙劣地表演。
她在心里冷笑:
“演吧,继续演。这一出戏,才刚刚开始呢。”
“顾承泽,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摆布的傻白甜苏棠吗?”
“这一世,我要让你这身画皮,当众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