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空降千金大小姐
三天后，《跨界竞演》第一次公演彩排现场。
江似锦到得早，空旷的舞台上只有她和灯光师在调试。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感受着木质舞台传来的微凉触感。远处观众席的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但她没在意。
“江老师，安老师到了。”工作人员在台下喊。
安与繁从侧幕走出。他没穿戏服，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江似锦一杯。
“拿铁，不加糖。”他说。
江似锦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温度很凉：“谢谢。”
“应该的。”安与繁在她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空荡的观众席，“昨晚没睡好？”
“还好。”江似锦抿了口咖啡，确实是熟悉的味道，“你呢？”
“做了一晚上梦。”安与繁声音很轻，“梦到五年前，也是这样的舞台，你站在我对面，说‘安与繁，你这句台词不对’。”
江似锦笑了：“我真的这么说过？”
“说过很多次。”安与繁侧头看她，“你当时特别较真，一个字一个字的抠。导演都说可以过了，你非要再来一遍。”
“那是我对戏负责。”
“我知道。”安与繁目光沉静，“所以我从不嫌你烦。”
空气安静下来。舞台上方的灯带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漫过舞台。江似锦看着光线在安与繁脸上投下的阴影，忽然问：
“李锐的事，你查了吗？”
安与繁眼神一暗：“查了。三年前车祸去世，酒后驾驶，单方事故。”
“这么巧。”
“他老婆刘美娟，五年前确实是我后援会的副会长。但《长日将尽》拍完后半年，她就退圈了，说是家里有事。”安与繁顿了顿，“我让陈浩去她老家找过，邻居说她已经搬走两年，没人知道去了哪。”
“失踪了？”
“或者说，躲起来了。”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那视频是谁发的？”江似锦问，“李锐已经死了，刘美娟失踪，还有谁能拿到监控？”
“还有一种可能。”安与繁声音低沉，“当年拷贝视频的，不止你一个。”
江似锦握紧咖啡杯：“你是说……”
“剧组有人备份了，或者当时监控室还有别人。”安与繁看向她，“江似锦，五年前那晚，除了我们，还有谁在片场？”
江似锦闭上眼睛，回忆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雨夜，空旷的摄影棚。她和安与繁因为一场吻戏吵了起来——其实不是吻戏本身，是吻戏前的那句台词。她认为男主角应该更克制，他认为应该更外放。吵到最后，她说：“安与繁，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他说：“我不懂？那你说什么是爱？”
她答不上来，因为那一刻她发现，她也不懂。
然后她转身要走，他拉住她，她甩开，后退，撞到灯光架。他伸手想扶，她已经跑开。
“好像……”江似锦睁开眼，“好像当时有个场记在整理道具，但我没看清脸。还有……灯光师？不太确定。”
“场记。”安与繁重复这个词，“当年《长日将尽》的场记，是不是姓赵？”
“赵明？”江似锦想起来了，“对，是个很沉默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话很少。”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拍完那部戏我就走了，没联系过。”
安与繁拿出手机，给陈浩发了条消息：“查赵明，当年《长日将尽》的场记。”
消息刚发送，舞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王导带着几个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香奈儿早秋套装，长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给大家介绍一下，”王导笑容满面，“这位是林氏集团的千金，林听云小姐。从今天起，她将作为特别观察员加入我们的节目！”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听云走到舞台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安与繁身上，笑容甜美：“与繁哥，好久不见。”
安与繁站起身，神色有些惊讶：“听云？你怎么……”
“我回国啦！”林听云小跑过去，很自然地挽住安与繁的手臂，“爸爸说让我来节目学习学习，我就来了。没想到能遇到你，真是太巧了！”
江似锦坐在原地，看着那只挽在安与繁臂弯里的手。纤细，白皙，涂着裸粉色的指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只Cartier的限量款手镯。
“这位就是江似锦姐姐吧？”林听云松开安与繁，转向江似锦，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听云。我看过你的电影，特别喜欢！”
江似锦站起身，握了握她的手：“你好。”
“听说你和与繁哥以前合作过？”林听云眨眨眼，天真无邪的样子，“真好呀，老搭档重逢，一定很有默契吧？”
“只是工作。”江似锦收回手。
“那也要有缘分才能再合作呀。”林听云转头看向安与繁，语气亲昵，“与繁哥，晚上一起吃饭吧？爸爸说好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聊聊。”
安与繁看了江似锦一眼，才回答：“今晚有排练。”
“那就明天！”林听云不依不饶，“反正我接下来都在组里，有的是时间。”
王导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彩排。林小姐，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林听云被王导带走，但走之前还回头对安与繁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彩排重新开始，但气氛明显变了。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眼神在安与繁、江似锦和林听云之间来回打转。
休息时，周薇把江似锦拉到一边：“这个林听云什么来头？看起来和安与繁很熟。”
“林氏集团的千金。”江似锦擦着汗，“她爸是林振东，做地产起家，现在是文娱投资大佬。安与繁刚出道时拍的那部爆款古装剧，就是林氏投资的。”
“所以他们是……”周薇压低声音，“青梅竹马？”
“不知道。”江似锦拧开水瓶，“也不关心。”
“可我看她对你很有敌意。”周薇皱眉，“刚才看你的眼神，可不是粉丝看偶像的眼神。”
江似锦没说话。她当然感觉到了，林听云看她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比较，还有一丝掩饰得很好的……不屑。
手机震动，是安与繁发来的消息：
“我和她不熟。她爸和我爸是世交，仅此而已。”
江似锦看完，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晚上一起吃饭？有些事想和你说。”
江似锦打字：“排练完再说。”
“好。”
彩排进行到傍晚，林听云全程坐在第一排观看。每当安与繁和江似锦有亲密戏份时，她就会低头玩手机，但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明显加快。
最后一场是吻戏。按照设计，安与繁要捧着江似锦的脸，在雨中吻她。虽然是借位，但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音乐起，雨幕落下。安与繁的手指抚上江似锦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是他即兴加的。
江似锦睫毛颤了颤，没躲。
“江似锦。”他低声叫她的名字，不是台词。
她抬眼看他，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落在她锁骨上，冰凉。
然后他低头，唇在离她唇瓣一厘米的地方停住。聚光灯从侧面打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光晕，从台下看，就像真的吻上了。
观众席传来吸气声。
三秒，五秒，十秒。
安与繁终于退开，但手还捧着她的脸。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卡！”王导喊。
灯光亮起，雨幕停止。安与繁松开手，转身走下舞台，没看任何人。
江似锦站在原地，脸颊上他手指的温度还在，像烙印。
“演得真好。”林听云不知何时走到了台边，仰头看着她，笑容甜美，“江姐姐，你和与繁哥真是……默契十足呢。”
“谢谢。”江似锦走下台。
“不过，”林听云跟在她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我听说借位吻戏最难演了，因为要控制距离，又要让观众觉得是真的。江姐姐一定很有经验吧？毕竟在国外拍过那么多大尺度戏。”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周薇立刻上前：“林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哎呀，我没别的意思。”林听云无辜地眨眨眼，“我就是夸江姐姐专业。与繁哥，你说是不是？”
安与繁从休息区走过来，脸色很冷：“听云，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林听云委屈地撅嘴，“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
“安老师。”江似锦打断他，声音平静，“林小姐说得对，借位确实需要经验。我在国外拍戏时，确实学过很多技巧。如果林小姐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她看着林听云，眼神不闪不避：“毕竟，演员靠的是演技，不是靠家世背景，也不是靠……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林听云笑容僵在脸上。
“好了好了，今天彩排就到这儿。”王导赶紧打圆场，“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公演！”
人群散去。江似锦走向后台，安与繁追上来。
“江似锦。”
她没停。
“江似锦！”他拉住她的手腕。
她转身，看着他。
“对不起。”安与繁说，“林听云她……”
“她喜欢你。”江似锦直接说破。
安与繁愣住。
“我看得出来。”江似锦抽回手，“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但我想解释。”安与繁拦住她的去路，“是，她喜欢我，但我不喜欢她。我和她只是世交，没有其他关系。五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五年前？”江似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时间点，“五年前怎么了？”
安与繁沉默了。
远处，林听云还站在舞台边，看着他们。
“五年前，”安与繁最终开口，声音很轻，“我父亲想让我和林氏联姻。我拒绝了。”
江似锦呼吸一滞。
“所以那晚……”她想起雨夜，想起他说“给我一点时间”，想起他眼中的挣扎，“你是在为这件事烦恼？”
“一部分是。”安与繁苦笑，“但那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你，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怎么平衡事业和感情，是我……”
他停住，没说完。
但江似锦懂了。
“所以你就放我走了。”她说。
“是。”安与繁承认，“我以为那是为你好。我以为你离开我能有更好的发展，我以为……”
“你以为。”江似锦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安与繁，你总是自以为是为我好。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但我不需要了。”她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不需要你的愧疚，更不需要你因为过去的事，现在来补偿我。”
“我不是补偿——”
“那是什么？”江似锦看着他，“是爱吗？是后悔吗？是发现五年后我还是忘不掉，所以想重来一次？”
安与繁说不出话。
“如果是，那太迟了。”江似锦转身，“安与繁，我们都不是五年前的我们了。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骄傲。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走向出口，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安与繁看着她离开，没有追。
“与繁哥。”林听云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安与繁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听云，以后在组里，注意你的言行。江似锦是我很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不希望有任何不愉快。”
“我只是……”
“没有只是。”安与繁看着她，眼神很冷，“如果你还想在节目里待下去，就记住这一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听云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晚上十点，江似锦回到酒店，刚出电梯，就看见房间门口放着一个巨大的花篮。
红玫瑰和白百合，奢华又俗气。花篮上没有卡片，但香味浓烈得让她皱眉。
她让周薇叫来酒店工作人员：“谁送的？”
“是一位姓林的女士。”服务员说，“她说……是送给江小姐的见面礼。”
周薇脸色一变：“林听云？”
“应该是。”江似锦看着那篮花，“扔了吧。”
“可是……”
“我不喜欢百合的味道。”江似锦刷卡进门，“过敏。”
门在身后关上。她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手机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老照片。
五年前，《长日将尽》的杀青宴。照片里，安与繁和林听云并肩站在一起，林听云挽着他的手臂，笑靥如花。安与繁也笑着，但眼神有些疏离。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你以为他为什么放你走？”
江似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回复：
“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信：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想听吗？明天公演结束，后台见。”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知道五年前那晚，安与繁对你说了什么。”对方回复，“他说：‘江似锦，我们分开吧。林家能给我的，你给不了。’”
江似锦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记得。
雨夜，停车场，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一直以为他说的是“我们到此为止吧”，但原来后面还有一句。
原来是这样。
手机又震，这次是安与繁打来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最终按了静音，把手机扔到床上。
窗外，上海又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像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像某个预言——
有些秘密，一旦开始揭开，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第六章 完）4747个字
下章预告：第一次公演震撼全场，江似锦与安与繁的《午夜巴黎》引爆热搜。但演出结束后，江似锦在后台见到了神秘人，得知了五年前更残酷的真相。与此同时，林听云在庆功宴上当众宣布：“我和与繁哥，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安与繁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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