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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法庭(上)

全网黑后,我靠疯批杀穿娱乐圈

[正文内容]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撕扯,像两把钝刀割着水幕。我盯着前方,手指死死抠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姜砚坐在我旁边,没系安全带,身体随着急转弯微微倾斜,右手按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裤缝里。

导航显示:距离法院3.2公里。

红灯亮起。我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滑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车停稳的瞬间,手机在包里震得像颗活过来的心脏。

我没掏。

姜砚侧过头:“瓜姐。”

我点头,还是没动。

他伸手,从我包里抽出手机。屏幕亮着,是瓜姐发来的九张图。第一张是秦曼在边检大厅的侧影,灰大衣领口高高竖着,手里捏着两张登机牌。第二张是小雨的护照扫描件,出生日期那一栏被红笔圈出——她刚满十八岁,法律上,今天起,她可以自己签字出境。第三张是星瀚私人飞机的起飞许可截图,申请时间:17:48。第四张……我闭了下眼。

“她提前了。”姜砚声音很平,“原计划是明早六点起飞。”

“她怕我今晚就进法院。”我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她知道材料一旦盖章,所有证据链就闭环了。再想压,就得动司法系统——她没这个权限。”

姜砚没接话。他低头,点开第九张图。那是一段三秒的短视频:小雨站在公寓落地窗前,穿着睡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她没看镜头,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窗外江面黑沉,远处霓虹浮在水雾里,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视频下面,瓜姐只打了一行字:【她醒了。但没认出我。】

我猛地吸了口气,胸口发闷。

“你信她梦游时说的话?”姜砚问。

“信。”我说,“她三岁那年,被福利院的人用皮带抽过小腿。后来每次做噩梦,都会无意识地蜷右腿,脚趾往里扣——像要把自己缩进壳里。”

姜砚静了几秒。“你妈教你的?”

“不是。”我摇头,“是我蹲在她床边,看了整整七天。”

绿灯亮了。

我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猛地蹿出去。后视镜里,城市在雨幕中碎成光斑。我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疤,细得像条银线。是十八岁那年,在片场被导演推搡时,手肘撞上金属道具架留下的。当时没人扶我,只有姜砚的助理远远站着,拍下了我扶着墙站起来的样子。那张照片,后来被姜砚洗出来,夹在他第一本导演手记里。我没见过,但他提过一次:“你站起来的时候,眼睛没看地,也没看人,就盯着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好像那才是你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没回他。只是把车速提到八十,再提,九十。

“沈焰。”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如果小雨真被带走了,你会去瑞士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她自己回来。”我声音很轻,“不是被谁救回来,是她自己,推开那扇门,走回来。”

他没再问。

车拐进法院后巷。这里没有正门,只有个窄窄的装卸口,铁门常年锈蚀,门禁系统早就瘫了。我们下车,我撑伞,他拎着牛皮纸袋——里面是《灼目》送审材料、三份原始录音笔录、两段医院监控截取视频,还有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没来得及装订的法院立案回执单。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灰点。

姜砚推了推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锈渣簌簌往下掉。

里面黑。

应急灯坏了,只有远处走廊尽头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像团将熄的烟。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从墙角砖缝里钻出来。

我们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来撞去,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立案庭在二楼东侧。”我低声道。

“我知道。”他答。

刚踏上楼梯,头顶灯管突然“啪”一声炸了。碎片哗啦砸下来,我下意识抬手挡脸,碎玻璃擦着指尖飞过去,划出一道细血线。

姜砚立刻停步,手电筒亮起。光柱扫过楼梯扶手,上面积着薄灰,但有两道新鲜的指印——像是有人刚刚抓过,又迅速松开。

我蹲下来,凑近看。指印不大,指尖略圆,是女人的手。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小块浅褐色的旧茧——常年握笔或拿手机留下的。

“秦曼来过。”我说。

姜砚没说话,光柱往上移,照见二楼楼梯口的监控探头。镜头歪着,外壳裂了道缝,线缆被齐根剪断,断口整齐,像用专业钳子剪的。

“她比我们快。”他声音压得更低,“但她没进立案庭。”

我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她不敢。”

“为什么?”

“因为立案庭的值班法官,是当年给我妈签过精神鉴定复核意见的人。”我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她怕看见他。”

姜砚手电光停在门牌上:立案庭(东)。

我抬手推门。

门没锁。

门开的瞬间,冷风扑面。屋里没开灯,但窗外的光透进来,照见一张长桌,三把椅子,墙上挂着“司法为民”四个红字。最里面那把椅子上,坐着个人。

她背对着门,穿着灰大衣,肩膀很直。

我脚步没停,直接走进去。姜砚跟在我斜后方半步,手电光收了,但我知道他手已经按在了口袋里的录音笔上。

秦曼没回头。

她面前摊着一叠纸。我走近两步,看清了——是我刚才撕碎的那些文件。机票、签证、律师声明……全被她一片片捡起来,用透明胶带仔细粘好,边缘还微微翘着。

她左手边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没一丝波纹。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慢。”她开口,声音不哑,也不抖,像在说天气。

“你剪了监控。”我说。

“嗯。”她点头,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粘好的机票,“我本来想等你进来,再当着你的面,把它烧了。”

我停在她椅后一步远的地方。“然后呢?”

“然后告诉你,小雨已经上飞机了。”她终于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她鬓角往下流,在下颌线聚成一颗水珠,悬着,没掉。“你猜,她会不会在起飞前,想起你撕她蛋糕包装纸的样子?”

我喉咙一紧。

她笑了下,很短。“你教她的吧?她说,‘姐姐说,糖纸要慢慢剥,不然会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目光很沉,像两口枯井。“沈焰,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拼命,到底是在救她,还是在救你自己?”

姜砚在我身后,呼吸顿了半拍。

我往前半步,俯身,手撑在桌沿,和她视线齐平。“你查过我妈的病历。”

她眼神没躲。“查过。”

“你也查过小雨的医疗记录。”

“查过。”

“她五岁那年,在福利院高烧四十度,护士嫌麻烦,没给她打退烧针。”我声音很平,“你领养她那天,医生偷偷塞给你一张纸,上面写着:‘孩子有轻微创伤性失语,建议长期心理干预’。你把那张纸烧了。”

她睫毛颤了一下。

“可你没烧掉她枕头底下那张画。”我继续说,“她画了两个女人。一个穿白裙子,站在阳光里,手里举着糖;一个穿灰大衣,站在阴影里,手里牵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拴在她自己脖子上。”

秦曼的手指猛地蜷起,指甲陷进掌心。

“你不是不知道。”我直起身,“你是不敢承认,你给她的爱,从来就带着锁链。”

她忽然抬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很凉,她喉结上下一动。“那又怎样?”

“那就别怪我,亲手把锁链剪断。”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姜砚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很轻,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像颗子弹上膛。

秦曼目光扫过去。

姜砚没掏,只是把手按得更紧了些。

“你录了?”她问。

“没录你的话。”姜砚答,“但我录了你进门的时间,剪监控的时间,还有……你摸那杯水的次数。”

她嘴角扯了下。“你们真像。”

“像什么?”

“像她。”她看向我,“你妈当年,也是这么盯着我看的。在最后一次调解会上。她没骂我,没哭,就那么看着我,说‘秦曼,你记住,你今天签的每一份字,将来都会变成小雨脖子上的绳子’。”

我太阳穴突突跳。

她忽然伸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桌沿。“这里面,是陆沉和星瀚董事长的全部通话记录。包括他怎么把你母亲的病历,卖给境外医疗数据公司;怎么用‘精神评估’当筹码,逼你爸签放弃影视版权协议。”

我盯着那个U盘,没动。

“条件?”我问。

“你撤回立案。”她说,“今晚十点前,把所有材料交还法院。我保证,小雨明天早上,会出现在练习室。”

“然后呢?”我冷笑,“你继续教她怎么笑得更甜,怎么跪得更稳?”

“然后——”她直视我眼睛,“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皱眉。

“你妈当年的主治医师。”她声音低了下去,“他没死。他一直在疗养院,靠你妈每月寄去的两千块钱,买了二十年的沉默。”

我手指一僵。

“他手里,有原始诊断书。”她盯着我,“不是医院盖章的那份。是手写的,钢笔字,写了三页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患者沈云,无精神分裂症、无妄想型障碍、无任何器质性病变。其所有‘异常行为’,均属创伤后应激反应,伴随强烈道德焦虑与社会性窒息感。建议:立即脱离当前舆论环境,进行长期心理重建。’”

我呼吸一滞。

“你撒谎。”声音有点哑。

“我撒过太多谎。”她看着我,“可这一次,U盘密码,是你妈生日。”

我没动。

她也没催。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天花板裂缝滴落的声音。嗒。嗒。嗒。

姜砚忽然开口:“她没撒谎。”

我转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后,一个苍老、疲惫的男声响起:“……沈云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清醒的病人。她知道自己在被污名化,也知道为什么会被污名化。她不肯吃药,不是因为抗拒治疗,是怕药片让人昏沉——她得保持脑子清楚,才能记住每一个踩过她的人的名字。”

录音停了。

我喉咙发紧。

“她说:‘告诉沈焰,别替我报仇。替我活着。活得比他们都久,活得让他们不敢提我的名字。’”

我眼前一热。

没哭。只是眼眶发烫,像被火燎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节奏乱了。

门被推开。

小雨站在那儿。

她没穿睡裙了,换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头发吹干了,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脸上没化妆,嘴唇有点白,但眼睛很亮,像刚洗过的玻璃珠。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看到我的瞬间,她往前冲了一步,又猛地刹住,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没进来。

“姐姐。”她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我……我醒了。”

我没动。

她咬了下嘴唇,把那张纸举起来。是张A4纸,上面用铅笔画了两个人。左边是穿白裙子的女人,举着糖;右边是穿灰大衣的女人,手里牵着线。但这次,线断了。断口处,画着一把小小的、生锈的剪刀。

她把纸往前递了递,手腕在抖。

秦曼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小雨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半步,但没松手,还是举着那张纸。

我走过去。

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仰着脸看我,眼睛一眨不眨,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水汽——不知是汗,还是刚哭过。

我伸出手。

她没躲。

我轻轻碰了下她手背。皮肤微凉,有点潮。

她手指一松,那张纸飘下来。我接住。

“你什么时候醒的?”我问。

“在……在电梯里。”她声音有点抖,“我梦见你开车,雨特别大。我就按了楼层键,一直按,一直按……”

我点点头。

她忽然往前半步,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是淡淡的洋甘菊香——我上次买给她的,还没过期。

她抬手,指尖碰到我左手腕那道疤。

很轻。

像羽毛落下。

“这里,”她声音更轻了,“疼吗?”

我摇头。

她没收回手,只是把指尖轻轻压在那里,仿佛想用体温捂热那道旧伤。

秦曼在身后,没出声。

姜砚也没动。

屋里只有小雨浅浅的呼吸声,和我越来越沉的心跳。

她忽然抬头,直直看着我的眼睛:“姐姐,我是不是……不该叫你姐姐?”

我喉咙发紧。

她等了几秒,见我没答,又问:“那……我该叫你什么?”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映出的、模糊的我。

没回答。

只是抬起右手,慢慢摘下自己左耳那只耳钉。

银色的,很旧,表面有细小的划痕。

我把它放进她手心。

冰凉的金属贴上她温热的掌心。

“先拿着。”我说,“等你想好了,再还我。”

她低头看着那枚耳钉,没说话。

门外,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然闪了一下。

光亮起的瞬间,我看见秦曼站在阴影里,手按在自己左耳垂上——那里,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银耳钉。

她没戴很多年了。

我早该认出来。

小雨忽然攥紧手,把耳钉裹进掌心。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那……我明天,还能吃你剥的糖纸吗?”

我点头。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我母亲三十年前,在片场阳光下笑的样子,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瓜姐。

是陌生号码。

一条短信:

【沈焰。你妈的病历,我已经发给所有主流媒体。标题我都拟好了:《疯批毒妇之母:遗传性精神病确诊书曝光》。你还有三小时。——L】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

小雨还在笑,手指还攥着我的耳钉。

秦曼站在那儿,没说话。

姜砚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支录音笔。

我抬眼,看向窗外。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法院门口那块斑驳的铜牌上——“XX市中级人民法院”。

光很冷。

但很亮。

我松开一直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腹还残留着皮革的粗粝感。

然后,我按下手机键盘。

删掉那条短信。

没回复。

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像一颗子弹,落进枪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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