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易靠在副驾，指尖轻叩车窗，眼神沉静。这是他第三次来这座小山村——两年前公司启动帮扶计划，这里是首批资助对象，作为项目负责人，他每年都会抽时间过来。
山路颠簸一小时，车子停在村口。村长已在老槐树下等候，手里拎着竹筐，见蒋易下车便迎上来：“蒋经理，一路辛苦。”
“好久不见。”蒋易扬起温和笑意，接过竹筐，“今年收成如何？”
“托你们的福，好得很。”村长领着他往村里走，“上次你教的果树修剪技术，挂果率翻了倍。”
蒋易颔首，目光扫过村子。水泥路通到家家户户，破旧校舍翻新成明亮小楼，田地里村民忙着农活，一派生机。
“先去我家歇歇。”村长将他领进院子，墙角月季开得正艳。后院传来家禽叫声，村长拿起一捆青草：“帮着添点食，边喂边说。”
蒋易接过半捆青草，随村长往后院走。绕过墙角，便见一个熟悉身影蹲在鸡舍旁，手持玉米粒，精准地往食槽里撒。白色T恤配牛仔裤，背影挺拔，头发被风吹得微乱，正是孙天宇。
蒋易脚步顿住，眼里满是惊讶。两年前他带孙天宇和王广来这时，孙天宇干农活笨手笨脚，连喂家禽都能洒得满地都是，如今动作却娴熟利落。
“天宇？”蒋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孙天宇身体微僵，缓缓转身。看到蒋易，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归于平静，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易哥。”
“你怎么在这里？”蒋易走近，目光落在他沾着泥土却整洁的裤脚，“不用上课？”
“没课，过来看看。”孙天宇语气平淡，手里动作未停，“两年前觉得这里不错，后来便常来搭把手。”
村长在旁插话：“这孩子心眼实，每次来都不闲着，农活做得比村里小伙子还地道。”
蒋易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孙天宇被他看得不自在，转移话题：“你是来视察项目？”
“嗯，看看落实情况，了解下需求。”蒋易收回目光，学着他的样子往鸭舍扔青草，“既然碰到，一起搭把手。”
孙天宇点头：“好。”
接下来大半天，两人跟着村长干农活。蒋易身形纤细，农活却不含糊，翻地、除草动作熟练。孙天宇更不必说，挥锄、浇水一气呵成，力道掌控得恰到好处，全然没有当年的生涩。
“没想到你现在这么熟练。”蒋易擦了擦额角的汗。
孙天宇递过一瓶水，语气平静：“多做几次就会了。”
蒋易接过水喝了一口，孙天宇坐在他身边，看着远山，神色沉静。
傍晚农活收尾，村长留他们吃饭。土鸡炖得鲜香，蔬菜新鲜爽口。饭后蒋易提议进山散步，孙天宇应声：“我陪你。”
山里空气清新，晚风带着草木清香。夕阳余晖洒在山林，两人沿小路慢慢走，偶尔交谈几句。
“还记得两年前我差点迷路，是你回头找我。”孙天宇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蒋易笑着点头：“记得，你那时候脸色都白了。”
孙天宇没反驳，只是轻声说：“那时候确实没经验。”
两人聊了几句大学旧事，话题不多，气氛却融洽。
天色骤暗，乌云密布，大风卷起树叶作响。“要下雨了，赶紧回去。”蒋易皱眉。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砸下，瞬间成了瓢泼大雨。山路湿滑泥泞，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跑，雨水打湿衣服，冰凉贴在身上。
“易哥，小心脚下。”孙天宇紧跟在侧，适时扶他一把。
山坡突然滚下几块碎石，伴随雷声，山体似有松动。“快跑！”孙天宇脸色一变，拉起蒋易的手，拼命往前冲。
两人跑了许久，雨水模糊视线，体力渐渐不支。孙天宇瞥见前方一座破旧木房：“那边有房子，先躲雨。”
他拉着蒋易冲进木房，反手关上木门。房内满是灰尘蛛网，角落堆着废弃农具，屋顶有好几处破洞，雨水漏下来形成水洼。
“呼……”孙天宇扶着门框喘气，头发衣服湿透，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他看向蒋易，后者脸色有些苍白，呼吸急促。
“你没事吧？”孙天宇上前一步，想帮他擦脸上的雨水，又收回了手。
“没事。”蒋易摇头，环顾四周，“等雨停再说。”
孙天宇点头，在房内摸索。找到几块破旧木板，试图挡住屋顶破洞，却无济于事。他强迫自己冷静：“易哥，你站在这里。”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又接过蒋易的，两件叠在一起举过头顶，挡在蒋易上方：“这样能少淋点。”
“你会感冒的。”蒋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孙天宇语气平淡，“手机有信号吗？”
两人拿出手机，皆是“无服务”。“只能等雨停，村长他们会来找我们。”蒋易叹了口气。
孙天宇放下外套，找了个干燥角落，扶蒋易坐下：“别怕，有我。”
蒋易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轻声说：“有你在，很安心。”
孙天宇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找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声音平稳，试图分散蒋易的注意力。
突然，头顶传来“嘎吱”声，是木头被雨水泡胀断裂的声响。孙天宇脸色一变，猛地抬头，见屋顶一根粗壮木头松动，正朝着蒋易方向砸下！
“小心！”他几乎本能地扑过去，挡在蒋易身前。
“砰”的一声巨响，木头重重砸在孙天宇背上。
蒋易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压在孙天宇背上的木头，又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天宇？”
孙天宇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抿紧，一声不吭。蒋易顾不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推木头。木头沉重，他咬着牙，憋红了脸，终于将木头推开一角，慢慢挪开。
“天宇。”蒋易抱住他，检查伤势。孙天宇后背红肿，衣服破了个大洞，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手。
“说话。”蒋易声音依旧克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孙天宇眼神开始涣散，意识渐渐模糊。耳边蒋易的呼喊声越来越远，他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就在快要失去意识时，他感觉到蒋易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力道带着恐慌。
孙天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蒋易的手腕，指尖冰凉。他艰难睁开眼，看着蒋易，虚弱地笑了笑：“易哥……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蒋易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泪却没掉下来，“都流血了。”
“不怪你。”孙天宇声音很轻，“其实……我不是常来这里。”
蒋易愣住，看着他：“什么意思？”
“问了你公司同事，知道你今天来，特意过来的。”孙天宇呼吸急促，眼神却异常认真。
“特意找我？”蒋易脑子嗡嗡作响。
“嗯。”孙天宇手紧紧抓着他，不肯松开，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都到这份上了，你应该明白了吧。”
蒋易看着他，心里乱糟糟的。他摇了摇头：“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
孙天宇看着他茫然的样子，苦笑一声：“本想找个正式场合，有个仪式感。”他顿了顿，眼神温柔而执着，“从在你家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两年，我心里一直有你。”
蒋易心脏猛地一跳。
“我正视过自己的感情，易哥，我喜欢你。”孙天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怕再不讲，就没机会了。”
告白的话语像惊雷炸在蒋易耳边，他彻底懵了。但此刻，他只想让孙天宇活下去。
“别说了。”蒋易紧紧抱着他，声音急切却克制，“等雨停了，我就带你出去，看了医生，你就没事了。”
孙天宇看着他，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轻轻点头：“好。”
蒋易抱着他坐在冰冷的地上，雨水漏下来打湿他的后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抱着孙天宇，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小，终于停了。蒋易抬头，透过屋顶破洞看到几颗星星：“天宇，雨停了。”
怀里的孙天宇没有回应，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极其微弱。
“天宇？”蒋易慌了，轻轻摇晃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对不起，你醒来我们谈。你说了喜欢我，我还没答应。醒醒，天宇……”
外面传来呼喊声：“蒋经理！孙小子！”
是村长和村民！蒋易立刻朝门外大喊：“我们在这里！”
众人很快找到木房，推开门见此情景都吓了一跳。“快！抬出去！”蒋易急切地说。
村民们小心翼翼地将孙天宇抬起来，往山下跑。蒋易紧紧跟在后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没事。
山下已联系好救护车，孙天宇被抬上车，蒋易握着他的手，全程没有松开。
救护车疾驰往市区医院，孙天宇被送进手术室。蒋易在手术室外等候，来回踱步，脸色凝重。他想起孙天宇的告白，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般疼。
他从未想过，自己对孙天宇的感情早已超越兄弟情。孙天宇的陪伴、细心与勇敢，早已住进他心里，只是他一直当作是对弟弟的照顾。直到此刻，他才正视自己的心意。
手术结束，医生说孙天宇后背多处骨折，有轻微脑震荡，需好好休养，但无生命危险。蒋易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接下来几天，蒋易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擦身、喂水、削水果，悉心照料。
第三天晚上，蒋易趴在病床边睡着，感觉有人轻轻拉他的手。他猛地睁眼，见孙天宇醒了，正看着他，手紧紧抓着他的手。
“天宇，你醒了？”蒋易又惊又喜，声音依旧克制，“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孙天宇摇头，声音沙哑：“不用，易哥。”他看着蒋易布满血丝的眼睛，“你一直守着我？”
“嗯。”蒋易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你睡了三天。”
孙天宇笑了笑，眼神渐渐清晰：“我好像做梦了。”
“什么梦？”蒋易温柔地帮他理了理额前碎发。
“回想起来还挺后怕的，梦到我跟你表白，还没等你回应，就没意识了。吓得我赶紧醒了。”孙天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蒋易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没立刻回答。
孙天宇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认真：“易哥，木房里的话，都是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
蒋易看着他忐忑的眼神，心里情绪翻涌。他轻轻拍了拍孙天宇的手，语气温柔而认真：“我知道。”他顿了顿，“你先好好休息，等痊愈了，我们再谈。”
孙天宇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好。”
蒋易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渐渐安定。窗外月光洒在病床上，温柔静谧。他握紧孙天宇的手：“睡吧，我陪着你。”
孙天宇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睡去。蒋易坐在病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充满坚定。等他好了，要给这份感情一个正式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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