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余韵还在烬天宫的梁柱间绕着，容锦亭收回落在窗外冷月上的目光，转而看向抚琴的少年，眉头微蹙，语气沉得像地底的寒石：“禁库里的东西，你最好少碰。”
齐烬指尖刚要再次搭上揽月琴的弦，闻言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容锦亭，眼底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澄澈，却又藏着掌御万器的威仪：“王爷是担心，我动用圣器，扰了三界秩序？”
容锦亭负手而立，玄色朝服上的金线蟠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望着齐烬，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本王担心的，是你年轻气盛，不知那些圣器的厉害。禁库里的东西，动辄亿万载岁月，每一件都藏着说不清的因果。你母后执政不易，那些战乱里流离失所的人，已经够苦了，别再添新的变数。”
他话锋一转，想起那些朝堂奏折里的字字泣血，声音软了几分：“尤其是那些白发送黑发的孤寡老人，他们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本王与你母后商议过数次，拨了钱粮，却填不满他们心里的窟窿。”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齐烬的心湖。他垂眸思索片刻，忽然眼底一亮，灵机一动。禁库之主的神识，瞬息间便穿透了禁库的层层封印，掠过亿万年光阴沉淀的圣器，精准地落在了第八十三楼第六区第九街。那里整齐排列着两千件无相男偶，不过四百三十年的岁月，在禁库的浩瀚时光里，算得上是“新生”。
紧接着，他的神识又探向第四十九楼第三十六区第十二街，那里静卧着两千件无相女偶，三百年的时光，让它们的灵识初显，却还困在冰冷的器形里。
“王爷且看。”齐烬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召。
霎时间，烬天宫的地面泛起淡淡的银光。两千尊无相男偶，身形挺拔，面容模糊，却透着温和的气息；两千尊无相女偶，身姿窈窕，眉目空灵，带着温婉的韵致。他们两两相对，凭空出现在殿中，齐齐朝着齐烬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容锦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走近几步，打量着这些人偶，指尖轻轻拂过一尊男偶的肩头，只觉触手温润，竟不似寻常器物的冰冷。“这是……”
“禁库八十三楼的无相男偶，四百三十年岁；四十九楼的无相女偶，三百年岁。”齐烬解释道，“他们灵识初开，却无牵无挂，最适合办这件事。”
他转向那些无相人偶，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君今日带你们下凡，有一桩任务要交给你们。”
两千对人偶齐齐抬头，面容依旧模糊，却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的专注。
“人间有无数孤寡老人，他们的子女都丧于战乱。”齐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悯，“你们两两配对，结为夫妻，去到那些老人身边。化作他们去世的儿子儿媳的模样，与他们同住，认他们为父母。给他们端茶送水，陪他们说话解闷，替他们养老送终。”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人偶眼中泛起的微光，补充道：“任务完成之日，便是你们灵识圆满之时。届时，不必再回到禁库的暗无天日里永久沉睡，可直接投胎转世，入人间红尘，享一世烟火。”
这话一出，两千对无相人偶瞬间沸腾。他们原本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禁库的冰冷角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灵识消散。如今竟有机会入人间，享天伦之乐，还能得偿投胎的心愿。
“谢君上恩典！”两千对人偶齐齐躬身，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摇曳，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容锦亭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他看着那些雀跃的人偶，又看向一脸从容的齐烬，忍不住颔首：“这主意，还算不错。”
钱粮只能暖身，却暖不了心。这些人偶化作子女的模样，正好能填补老人们心中的空缺。
齐烬转头看向他，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王爷觉得可行，那便让他们即刻动身吧。”
“本王这就去安排，让地方官配合他们，寻到那些孤寡老人的住处。”容锦亭说着，转身便要往密室的石门走去。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齐烬，目光复杂：“你这孩子，倒是比本王想得周全。只是记住，下不为例。禁库里的东西，能不动，便不动。”
齐烬笑着点头：“王爷放心，本君自有分寸。”
容锦亭这才转身，大步走进石门，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石门缓缓合上，烬天宫里只剩下齐烬和两千对无相人偶。
“出发吧。”齐烬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银光包裹住所有人偶。
银光闪过，两千对人偶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男偶化作了俊朗的青年，女偶化作了温婉的女子，眉眼间竟与寻常凡人无异。他们两两相牵，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
“谢君上！”
最后一声道谢落下，两千对人偶的身影，化作点点银光，穿过烬天宫的屋顶，朝着人间的方向飞去。
月光依旧清冷，却仿佛多了几分暖意。齐烬重新坐回琴旁，指尖落在揽月琴的弦上，轻轻一拨。
琴音流淌，不再带着之前的沉郁，反而多了几分轻快，像是在为那些即将奔赴人间的人偶送行，也像是在为那些孤寡老人，奏响一曲温暖的期盼。
他望着窗外的冷月，心想，母后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应该也会开心吧。
禁库的圣器，从来都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能用来温暖人间，才算是不负它们亿万年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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