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载，弹指即过。
那些散落大曜街巷村落的无相人偶，已然尽数完成了使命。他们陪着孤寡老人们走过了最后的岁月，或端汤喂药，或闲话家常，或清明扫墓，将为人子女的孝道尽得周全。当最后一位老人在睡梦中含笑离世，两千对人偶的灵识便化作点点银光，重新汇聚于烬天宫。
殿内烛火通明，齐烬端坐琴旁，揽月琴的弦丝泛着温润的光泽。见人偶们归来，他指尖轻抬，一道柔和的金光笼罩而下，涤去他们身上的凡尘气息。
“尔等以凡身践行孝道，敬养孤寡，善业圆满。”齐烬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来世当投生湖北武汉，个个坐拥小康之家，子孙满堂，阖家欢乐，享尽人间烟火。”
话音刚落，容锦亭恰好从石门步入，玄色朝服上的金线在火光下流转。他闻言挑眉，走上前来：“本王倒要问问，天下州府无数，为何偏选武汉？”
齐烬抬眸看向他，眼底映着烛火，满是通透：“王爷有所不知，众生投生武汉，皆由因果牵引。”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琴身，缓缓道来：“因善投生者，多是此生心怀悲悯、护佑弱小之人。武汉两江交汇，九省通衢，自古便是商贾云集、民生繁盛之地，此地土地神最是体恤民生，专司庇佑良善。那些积德行善者，投生此处，可借地利之丰、人文之盛，顺遂安康，福报绵长。”
“那因恶投生者呢？”容锦亭追问，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因恶投生者，多是此生小有过错却非大奸大恶之辈。”齐烬语气平静，“武汉民风爽朗，重情重义，且市井烟火最盛，最能磨去人心棱角。那些曾有贪念、妄语之过者，投生此处，在人间烟火的浸润中，在邻里乡党的规训里，可慢慢悔悟，赎清前愆，重修善缘。此地土地神既护善，亦渡恶，不会将人一棍子打死，反倒给了改过自新的机缘。”
容锦亭若有所思，又问：“如此说来，武汉的土地神，与其他地区的土地有何不同？”
“差别甚远。”齐烬颔首，解释道，“天下土地神，虽皆为一方乡土之守护，职能却各有侧重。有的专司农耕，护佑五谷丰登；有的专司治安，震慑宵小之辈；有的偏安一隅，只管一村一寨的安宁。”
他指尖划过琴弦，琴音轻响，似在描摹地域之别：“而武汉的土地神，兼具多重特质。其一，此地两江相拥，水脉旺盛，土地神亦带水之包容，不苛责小过，能容众生改过；其二，武汉九省通衢，往来之人繁多，土地神需调和各方人事，故而最懂人情世故，能引善缘、化恶念；其三，此地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亦是民生繁兴之所，土地神既承了守护城池的刚健，又具了体恤民生的温润，刚柔并济，最适合承载各类因果的落地。”
齐烬看向那些眼中满是期盼的人偶，补充道：“其他地区的土地神，或偏于刚，或偏于柔，或侧重于某一职能。而武汉的土地神，兼容并蓄，既能让善者得福报，亦能让有过者得救赎，恰好契合这些人偶的善业——他们既因善得福，亦曾是无灵之物，需在最具包容的土地上，开启完整的人生。”
容锦亭闻言，沉默良久，最终颔首：“原来如此。此地土地神，既有‘护’的慈悲，又有‘渡’的智慧，确实是良选。”
他看向那些人偶，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你们能得此归宿，皆是自身善业所换，当好好珍惜来世。”
两千对人偶齐齐躬身，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恩：“谢君上，谢王爷！”
齐烬抬手一挥，柔和的银光再次包裹住人偶：“去吧，愿你们在武汉的烟火人间，得偿所愿，平安喜乐。”
银光闪过，人偶们的身影化作流星，朝着人间武汉的方向飞去。
容锦亭望着殿外的月光，忽然笑道：“你这孩子，倒是将禁库之物用出了慈悲之意，也将天下因果看得通透。”
齐烬浅笑着拨动琴弦，琴音轻快悠扬，飘向远方：“禁库之器，本就该为人间添暖；因果轮回，本就该让善有善报。武汉的土地神懂这份情，此地的人间懂这份暖，便是最好的归宿。”
月光洒在烬天宫的汉白玉地面上，映着两人的身影，也映着远方武汉城的万家灯火。那些即将投生的人偶，终将在两江交汇的沃土上，开启属于自己的、子孙满堂的幸福人生。而这份由善业牵引的因果，也将成为武汉土地上，一段温暖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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