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烬天宫的夜明珠清辉流转,玉案上的黄金堆得耀眼,齐烬正捻着一枚休书一针端详,殿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来者是云情礼,玄衣广袖,眉目间带着几分尘世的烟火气,他看着案上的金山,又看向青铜鼎里泛着灵光的心头血,开门见山:“你这趟河南之行,赚得是盆满钵满,可那些因休书一针离了婚的夫妻,大多都后悔了。”
齐烬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继父怎会知晓此事?”
云情礼缓步走近,拂过玉案上的金锭,指尖沾了些许凉意:“我近日在人间行走,听得不少流言。洛阳的郭日红,离了婚倒是自在,可没了前夫的接济,带着孩子缝补浆洗,日子过得捉襟见肘;郑州的苏晚娘,虽寻得清净,却被邻里指指点点,说她‘不守妇道’,连私塾的差事都险些丢了;焦作的春桃,和离后倒是安稳,可王老三痛改前非,日日在她院外徘徊,她看着孩子眼巴巴的模样,夜里常偷偷垂泪。”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不止是女子。平顶山的周仲霖,和离后虽解了后院纷扰,却险些折了铁矿生意,虽然后来缓了过来,可午夜梦回,想起柳氏当年陪他创业的光景,终究是怅然;商丘的温书生,断了那桩痴傻未婚妻的婚约,另娶了名门淑女,可新妇虽温婉,却不懂他笔下的山水意趣,他常常对着旧笺发呆,悔了当初的决绝。”
云情礼看着齐烬,眼底带着几分叹惋:“那些买针的人,当初都是奔着解脱痛苦去的。可离婚后,有的再婚了,陷进了继子女教养、婆媳龃龉的新苦恼里;有的没再找下家,女子没了前夫的接济,日子过得艰难,连孩子都快养不起;男子续娶的妻子,大多不如原配贴心,更不及原配对孩子那般真心,家里没了从前的温暖,心事也无处诉说。最可怜的是那些孩子,父母离婚后,眉眼间的笑意少了,有的甚至郁郁寡欢,连学业都荒废了。”
齐烬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休书一针的针尖,莹白的针身在夜明珠的光里泛着冷光。
待云情礼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些情况,我早已知晓。”
云情礼挑眉,有些意外。
“我卖的不是针,是一个选择。”齐烬起身,走到禁库入口处,望着那虚空里隐隐约约的万千圣器,“这世间的凡人,大多困在当下的苦楚里,总以为换一条路走,便能事事顺遂。他们觉得婚姻是枷锁,却不知,人生在世,本就没有无苦的路。”
他转头看向云情礼,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清明:“如果我不卖出这些休书一针,他们便永远不懂,当初的‘解脱’,未必是真的解脱;当初厌弃的安稳,或许是后来求而不得的幸福。有些道理,不是旁人说几句便能明白的;有些事,总要自己亲身经历过,摔过跟头,才能懂得珍惜二字的重量。”
云情礼沉默良久,看向禁库深处。那里的休书一针,依旧无穷无尽,像极了人间斩不断的执念与悲欢。
“你倒是看得通透。”他忽然笑了,摇了摇头,“只是这般看着他们兜兜转转,未免太过凉薄。”
齐烬淡淡一笑,指尖轻弹,一枚休书一针便飘回禁库的货架上:“凉薄吗?这世间的因果轮回,本就如此。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契机,让他们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夜明珠的光,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满室的黄金与圣器上。
云情礼望着齐烬少年老成的眉眼,忽然明白,这地底烬天宫的主人,看似在做着贩卖断缘的生意,实则是在看着一场场人间的修行。
而那些买过休书一针的凡人,无论后悔与否,终究是在这场修行里,多懂了几分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