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身影穿破禁库外缭绕的雾霭,齐烬踏入四十楼三十三街时,廊檐下悬挂的琉璃灯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元湘薇正倚在描金楠木榻上,指尖捻着一枚冰纹玉佩,玉佩上流转的微光映得她眼底似有寒星。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南翼那单生意,成了?”
齐烬颔首,反手掩上身后的雕花木门,空气中霎时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玉盏的清润气息。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盒内盛着三十滴凝成暗红晶石的心头血,以及那二十六克熔铸成细条的黄金,“贺铭忠倒是爽快,半点犹豫都没有。”
“执念移魂盏……”元湘薇的指尖划过榻边陈列的法器名录,声音轻得像风拂过书页,“移的是旧日痴缠,填的是眼前安稳。这桩买卖,倒是合了他的心意。”
齐烬走到案前,将锦盒放下,指尖在盒沿轻轻敲击:“代价都收齐了,十年阳寿折在他身上,往后怕是要短十年的相伴时光。只是有趣的是,那道士点破了移魂盏的反噬,他竟半点悔意都没有。”
“悔?”元湘薇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林如冉已是宫墙里的皇后,是别人的枕边人,再刻骨的执念,也抵不过身边人的一碗热汤,一盏明灯。贺铭忠要的从来不是林如冉,是一份不掺半分愧疚的、完整的心意。”
她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枚暗红晶石,晶石在她指尖微微发烫,似还残留着贺铭忠彼时的决绝。“移魂盏的玄妙,从来不是强行扭转人心,而是给了那些困在过往里的人,一个放过自己的契机。”
齐烬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这么说,倒是我们做了件善事?”
“善事?”元湘薇将晶石掷回锦盒,发出清脆的声响,“禁库的东西,从来没有善恶之分。”她抬眼看向齐烬,眸光深邃如古井,“贺铭忠用十年阳寿换一世心安,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那盏移魂盏,他埋在了桂花树下?”
齐烬颔首:“是,埋在了他与余梅兰的小院里。想来往后,那树下的桂花,开得该更盛了。”
元湘薇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窗,窗外的雾霭中,隐约可见禁库深处陈列的无数圣器,每一件都藏着一段悲欢离合。她望着那片朦胧的光影,轻声道:“执念这东西,最是磨人。有人愿用性命换一场虚妄,有人愿用阳寿换一份安稳。”
她转头看向齐烬,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下一桩生意,又会是哪个痴人?”
齐烬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禁库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雾霭沉沉,琉璃灯的光芒在廊下流转,将这方藏满禁忌与欲望的天地,衬得愈发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