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透过粉色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上官怡娜早早起床,将家里的三丽鸥玩偶一一摆好,又在餐桌上放了米奇造型的餐具,甚至特意换上了印着美乐蒂的围裙——今天叶宪雄的父母、弟妹还有侄子要上门做客。
她满心欢喜地想着,或许家人能懂这份可爱。
门铃响起时,她小跑着去开门,脸上的笑容甜得像蜜。可门一开,迎接她的却是叶家人各异的神色。
叶母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粉色卡通,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叶父则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径直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堆着的凯蒂猫抱枕,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倒是叶宪雄的弟弟和弟媳,一进门就忍不住捂嘴偷笑。弟媳更是拉着叶母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妈,您看这房子,跟儿童乐园似的,宪雄哥每天住这儿,受得了吗?”
那声音不大,却偏偏能让上官怡娜听得一清二楚。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带子。
侄子倒是兴奋得很,挣脱大人的手就往玩具堆里钻,抱着一个巨大的小熊维尼玩偶不肯撒手。可叶母却板着脸把孩子拽了过来,训斥道:“不许碰这些玩意儿,没个正形!”
一顿饭吃得沉闷无比。叶父全程没给上官怡娜好脸色,时不时就念叨:“当初宪雄说要娶你,我就觉得不妥。一个成年人,整天沉迷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哪像个能过日子的?”
叶母更是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宪雄是做大事的人,家里弄成这样,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你说你,是不是脑袋有病,才把家折腾成这副模样?”
弟弟和弟媳在一旁搭腔,句句不离“幼稚”“丢人”,那些话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上官怡娜的心上。她低着头,一口饭也咽不下去,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叶宪雄坐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看着家人鄙夷的眼神,听着那些刺耳的嘲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这些话,何尝不是他憋在心里许久的怨怼?
送走家人后,客厅里的温馨氛围荡然无存。叶宪雄猛地将桌上的米奇餐具扫到一边,怒吼声响彻整个屋子:“上官怡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指着满墙的卡通壁纸,指着沙发上的玩偶,指着那些无处不在的三丽鸥和迪士尼元素,眼睛里满是血丝:“我爸妈怎么说的?我弟他们怎么笑的?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抬不起头!”
上官怡娜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我只是喜欢……”
“喜欢?”叶宪雄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决绝,“我告诉你,要么你把这些东西全弄走,把家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要么——我们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上官怡娜浑身冰凉。她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丈夫,看着这个曾经说过会宠着她所有少女心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又可怕。
她想起签下契约时的义无反顾,想起搬进这个家时的满心憧憬,想起在店里看着孩子们欢笑时的满足。可如今,这些曾经的美好,都成了刺伤彼此的利刃。
为了这段婚姻,为了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那天晚上,上官怡娜抱着孩子,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满屋子的粉色,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联系了装修队,亲手将那些陪伴她许久的玩偶打包收进仓库,将粉色的洛可可壁纸撕下来,换上了素净的米白色。凯蒂猫吊灯被换成了简约的吸顶灯,米奇餐具被收进了橱柜深处,就连那两间被改成卡通风格的卫生间,也被重新粉刷,变得平淡无奇。
稚梦陈列室的无尘结界还在,那些被收起来的物件依旧崭新如初,可它们的主人,却亲手将自己的梦,藏进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叶宪雄看着焕然一新的家,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他没说抱歉,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上官怡娜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迪士尼乐园的方向,隐约传来烟花绽放的声响,绚烂而短暂。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满是粉色泡泡的少女梦,碎了。
而禁库深处,齐烬摩挲着指尖的墨玉扳指,看着《圣器名录》上“稚梦陈列室”的条目,轻轻叹了口气。
代价从来都不是一次性付清的。
当执念被现实磨平棱角,当梦被柴米油盐碾碎,那18滴心头血,才真正开始,一寸寸地,反噬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