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淌过摩天大楼办公室的雕花窗棂，在深色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齐烬指尖夹着一份泛黄的旧报纸，漫不经心地扫过上面的市井琐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气息，安静得只剩下报纸翻动的沙沙声。

门被轻轻推开时，齐烬头都没抬。他早已习惯了形形色色的访客，有人揣着滔天的欲望，有人带着蚀骨的执念，无一例外，都是冲着禁库深处那些能逆天改命的圣器而来。

“您好，请问是齐烬先生吗？”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齐烬这才抬眼，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她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却透着一股干净的秀气，只是眉宇间拧着淡淡的愁绪，让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是。”齐烬放下报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找我有事？”

女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微微躬身：“齐先生，我叫鲍沐恩，今年二十四岁，刚结婚一年。”她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我想跟您买一件东西。”

“禁库的规矩，你该知道。”齐烬靠在椅背上，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凡所求，必有代价。先说你的愿望。”

鲍沐恩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顾虑，语速急切了几分：“我想要一件能让人……闻不到汗臭、腋臭，听不到打呼噜，甚至连屎尿的味道都闻不到的圣器。”

这话一出，饶是齐烬见惯了千奇百怪的愿望，也不由得愣了半天。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禁库里的圣器，有的能让人一夜暴富，有的能让人容颜永驻，有的能让人起死回生，偏偏眼前这个女孩，所求的竟是这样一件“鸡毛蒜皮”的东西。

他见过为了权势不惜出卖灵魂的政客，见过为了爱情甘愿折损阳寿的痴男怨女，却从没见过有人愿意为了这点小事，来禁库付出代价。

“你确定？”齐烬确认道，“不是想要财富，不是想要美貌，也不是想要挽回什么？”

鲍沐恩用力点头，眼底的急切愈发明显：“我确定！齐先生，您不知道，结婚这一年，我快被这些事情逼疯了。”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委屈，眼眶微微泛红，“我先生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他睡觉打呼噜的声音特别大，像打雷一样，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还有，他夏天容易出汗，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我不是嫌弃他，只是我天生嗅觉和听觉都太灵敏了，那些味道和声音，对我来说真的太折磨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有时候家里的卫生间稍微有点味道，我都能闻到，一整天都不舒服。我试过很多方法，香水、隔音耳塞、空气清新剂，都没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打听到禁库这里，有能实现愿望的圣器。”

齐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解释，心中那份讶异渐渐散去。原来，压垮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这些日复一日、细碎到让人窒息的小事。

他沉默片刻，指尖终于停止了敲击，缓缓开口：“禁库地下二楼八街六区，有一件圣器，名为清腑宁鼾佩。”

鲍沐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它……它真的能满足我的愿望？”

“嗯。”齐烬点头，“佩在身上，方圆三尺之内，汗臭、腋臭、屎尿之味，皆会消散无踪；凡是打呼噜的声音，也会被完全隔绝。无论是你自己用，还是戴在别人身上，效果都一样。”

鲍沐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愁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她连忙问道：“那……那它的代价是什么？我都可以付！”

齐烬看着她喜不自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缓缓吐出几个字：“代价是，三克黄金，以及……三十六滴心头血。”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鲍沐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代价会是心头血。

黄金她有，结婚时娘家陪嫁的首饰，随便凑一凑就能拿出三克。可心头血……她曾听老人说过，心头血是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一滴心头血，堪比十年苦修，若是取多了，更是会损伤元气，伤及根本。

三十六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齐烬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欣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犹豫和挣扎。他见过太多人在听到代价后望而却步，也见过太多人在欲望的驱使下咬牙坚持。

他以为鲍沐恩会犹豫很久，甚至会转身离开。毕竟，为了这点小事，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在很多人看来，都不值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鲍沐恩只沉默了短短几秒钟，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我愿意！”

这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迟疑。

齐烬倒是有些意外了，他挑了挑眉：“你可想好了？三十六滴心头血，取出来之后，你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轻则头晕乏力，重则卧床不起，甚至会影响日后的身体。这个代价，远比你想象的要沉重。”

“我想好了。”鲍沐恩的眼神异常坚定，“齐先生，您不知道那些味道和声音对我来说有多折磨。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我先生的呼噜声，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工作没精神，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只要能摆脱这些，就算付出再多的代价，我也愿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先生他真的很好，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只是想……想让我们的生活，能过得舒服一点。”

齐烬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中了然。世人皆以为，执念都是轰轰烈烈的，却不知，最磨人的执念，往往藏在柴米油盐的琐碎里。鲍沐恩的执念，不大，却足够支撑她，为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舒服”，赌上自己的健康。

他不再多言，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檀木盒子，递给鲍沐恩：“这就是清腑宁鼾佩。”

鲍沐恩连忙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玉佩，玉佩呈淡青色，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玉佩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小小的“禁”字。玉佩触手生凉，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之气。

“跟我来。”齐烬转身朝里间走去。

鲍沐恩连忙跟上，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里间的房间里，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银碗，旁边还有一根细细的银针。齐烬指了指石凳：“坐吧。”

鲍沐恩依言坐下，手心微微出汗。

齐烬拿起银针，看向她：“取心头血，需刺破心口处的皮肤，以银碗接之。三十六滴，一滴都不能少。”

鲍沐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银针刺破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鲍沐恩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出声。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银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滴血落下，她都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紧紧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和丈夫在一起的画面。他们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那些画面，温馨而美好。她告诉自己，为了这些美好，这一点点痛苦，不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齐烬的声音终于响起：“够了。”

鲍沐恩松了一口气，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看着银碗里那三十六滴殷红的心头血，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后悔。

齐烬将那枚清腑宁鼾佩递给她，又接过她递来的三克黄金，动作行云流水。

“戴上它，你的愿望，就实现了。”齐烬的声音平淡无波，“只是记住，禁库的代价，一旦付出，便再也无法收回。日后若是有什么变故，也怨不得旁人。”

鲍沐恩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戴在脖子上。玉佩贴在胸口，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疲惫。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她站起身，对着齐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齐先生。”

齐烬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鲍沐恩握着胸口的玉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背影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脚步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齐烬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缓缓收回目光。他拿起桌上的银碗，看着里面的三十六滴心头血，眼底闪过一丝轻叹。

他将银碗放在一旁，重新拿起那份泛黄的报纸，却再也没有心思看下去。

禁库的每一件圣器，都藏着一个人的执念，也藏着一份沉甸甸的代价。清腑宁鼾佩的代价，看似沉重，可对鲍沐恩来说，或许是值得的。

只是，齐烬知道，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

他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个叫鲍沐恩的女孩，还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毕竟，愿望实现的背后，代价的反噬，从来都不会缺席。

而禁库，永远都在等待着下一个，怀揣着执念而来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