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婚的第三个月,王翠红坐在邓沛泽家的真皮沙发上,看着窗外高档小区的园林景致,忽然觉得像一场梦。
房产证上的名字依旧是邓沛泽,次卧被改成了儿童房,两个孩子的书包摆得整整齐齐。可这屋子再温馨,也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
邓沛泽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采购经理,每天七点准时出门,晚上八点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王翠红则在一家酒店做婚宴主管,忙起来连轴转,婚宴旺季时,凌晨才能踏进家门。两人碰上面的时间,大多是在餐桌旁。
饭桌上的话不多,无非是“孩子今天作业写完了吗”“明天要交伙食费”“下周学校开家长会”。关于感情,关于过往的背叛,关于王翠红那段潦草的二婚,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
王翠红不是没想过找回从前的温情。她试过早起给邓沛泽做早餐,可他摆摆手说“公司食堂有”;她试过晚上等他回家,泡一壶热茶,可他总是捧着手机回消息,寥寥几句“累了”便打发了她。
她这才明白,归墟册唤回的是婚姻的躯壳,不是人心。
那本以虚无之纸装订的册子,她当初用指尖血写下的,是结婚三周年那天,邓沛泽带她和刚满周岁的女儿去游乐园的场景。那天的阳光很暖,邓沛泽抱着女儿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像个孩子。虚影萦绕在两人身边时,邓沛泽看她的眼神确实柔和了许多,也松口同意了复婚。
可那些甜蜜的碎片,终究抵不过现实的磋磨。
出轨的痕迹没有消失,只是被藏进了彼此都不愿触碰的角落。邓沛泽依旧会偶尔晚归,手机屏幕总是倒扣在桌上;王翠红也不再追问,她心里清楚,自己复婚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爱情。
她忙着酒店的婚宴,看着一对对新人在红毯上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同事说她沉稳干练,只有王翠红自己知道,是归墟册抽走了她的执念重量。她不再为邓沛泽的晚归辗转反侧,不再为柴米油盐的琐碎斤斤计较,甚至连看到别人夫妻恩爱,都觉得与己无关。
随遇而安,大抵就是这样。
两个孩子倒是过得快活。邓沛泽的母亲,那位中学语文老师出身的老太太,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帮忙照看孩子,辅导功课。老太太话不多,但看王翠红的眼神,比从前温和了许多。大概是觉得,有个女人在家照顾孩子,总好过儿子孤身一人。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转眼到了春节。邓沛泽提前订好了温泉酒店的房间,破天荒地推掉了所有应酬。一家人驱车前往郊外,两个孩子在后座叽叽喳喳,手里攥着刚买的烟花棒。
温泉池里水汽氤氲,邓沛泽靠在池边,看着孩子们追着泡泡跑,忽然开口:“今年暑假,带孩子去海边吧。”
王翠红愣了一下,才点头:“好啊,问问孩子们想去哪儿。”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是两人结婚多年的默契。
国庆假期,邓沛泽又安排了亲子游。他们去了动物园,两个孩子趴在熊猫馆的玻璃上,看得目不转睛。王翠红举着相机,拍下邓沛泽背着儿子、牵着女儿的背影,照片里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柔和。
她看着照片,忽然想起自己销毁的那套婚纱照。那时的她,眼里满是爱意,而现在,只剩下平静。
返程的路上,儿子靠在邓沛泽的肩头睡着了,女儿依偎在王翠红怀里,小声嘟囔着“爸爸真好”。王翠红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这样也挺好。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没有掏心掏肺的坦诚,却有安稳的日子,有孩子的笑声,有高档小区的房子,有稳定的收入。她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不用看第二任丈夫的脸色,不用听他母亲的冷嘲热讽。
归墟册抽走了她的执念,也抽走了她的烦恼。她不再渴望邓沛泽的爱,不再纠结他的过去,只是守着这份“团圆”,过着各忙各的日子。
车开进小区时,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单元楼的墙上,温暖而静谧。邓沛泽抱着儿子,王翠红牵着女儿,一家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楼道里传来邻居的问候:“邓先生,王女士,带孩子出去玩啦?”
邓沛泽点点头,露出客套的微笑:“是啊,国庆放假。”
王翠红也跟着笑,笑容平淡,却带着一丝安稳。
她忽然想起齐烬说的话——圣器从不说谎,只看你所求的,究竟是真心,还是权衡后的将就。
原来,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破镜重圆的爱情,只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一份不用颠沛流离的安稳。
代价是失去执念,换来随遇而安。
这样的交易,好像也不算亏。
王翠红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邓沛泽,对方正低头叮嘱女儿“明天记得穿校服”。晚风拂过楼道的窗户,带着桂花的香气,轻轻落在两人的肩头。
日子还长,将就着过,也算是一种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