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忧心——有星澈在,她没什么好忧心的——就是气得慌。
气得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裕亲王那张假惺惺的脸,和他批在奏折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节用爱民?”她在黑暗里冷笑,“我舅舅在西北喝风吃沙的时候,他怎么不把自家后院的亭台楼阁拆了,把银子省下来‘节用爱民’?”
星澈在意识里低低地笑:“消消气,小怜。明儿咱们就收拾他。”
“我知道。”怀瑾翻了个身,“我就是……就是觉得憋屈。舅舅那么好的人,凭什么受这种气?”
星澈沉默片刻,才道:“因为你舅舅太好了,太能干了。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就看不惯别人有本事。”
这话说得怀瑾更气了。
她干脆坐起身,摸黑点了灯,从榻边小几上翻出白日里列的那张清单,又看了一遍。
“三万两……”她喃喃道,“玻璃生意这个月的分利,加上之前存的,应该够。不够我就……”
“不够哥哥给你补。”星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咱们小怜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怀瑾心里一暖,重新躺下:“哥哥最好了。”
第二日一早,怀瑾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去给年世兰请安。
年世兰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的旗装,头上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正坐在妆台前对镜理妆。
见女儿进来,她笑着招手:“瑾儿来,看看额娘新得的这支簪子,好不好看?”
怀瑾走过去,看着镜中母亲明艳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额娘。”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年世兰转过头,这才看见女儿眼下的青影,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
怀瑾抿了抿唇,忽然扑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额娘,有人欺负舅舅。”
年世兰身子一僵。
怀瑾把户部驳奏折、裕亲王在朝上暗示要查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她说得很平静,年世兰却听得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啪”地一拍妆台,那支赤金点翠步摇被震得掉在地上,翠羽都散了。
“裕亲王保泰?!”年世兰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我哥哥?!”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妆凳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抄起手边一个青瓷花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怀瑾吓了一跳。
“额娘……”
“你别管!”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燃着熊熊怒火,
“我年世兰的哥哥,是朝廷的三品大员,是西北的柱石!他保泰凭什么?凭他是亲王?呸!一个靠祖宗荫庇的废物,也敢在我年家头上动土!”
她越说越气,指着门外骂:“克扣粮草?暂缓棉甲?西北那是什么地方?冬日里滴水成冰!
将士们穿不暖吃不饱,怎么守疆?怎么打仗?他保泰坐在京里暖阁里喝茶看戏,倒有闲心琢磨这些阴私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