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低头看向那两封书信，信纸与字迹，都是她无比熟悉的。边境守将的亲笔信，证实了马夫的死士身份；陆惊寒的军情密报，更是将她的党羽名单一一列出，铁证如山。她的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她知道，一切都完了。连陆惊寒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她还有什么胜算？陆惊寒手握重兵，深得陛下信任，他的一句话，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萧煜见势不妙，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只是一时糊涂，被奸人蒙蔽，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求父皇饶命！求父皇饶命啊！”
“糊涂？”陛下的声音更加冰冷，他看着萧煜，眼中满是失望，那失望如同利刃，割在萧煜的心上，“你身为嫡长子，不思进取，反而处处针对自己的兄弟，构陷忠良，你这样的人，有何资格继承大统？”
陛下说着，便要拿起龙案上的朱笔，下旨治罪。暖阁中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皇后与萧煜的脸上，满是绝望的神色。
“陛下，息怒。”沈清晏突然开口，她缓缓屈膝，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宽容。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让她的话更具说服力，“皇后娘娘与大皇子殿下，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构陷沈家。如今兄长身在边境，伤势未愈，急需有人照料，沈家也无心追究此事。臣女恳请陛下，念在皇后娘娘是国母，大皇子殿下是嫡长子的份上，饶他们一次。”
她的话，既给了陛下一个台阶下，又保全了皇后与萧煜的颜面，更向陛下表明了沈家的忠心与宽宏大量。陛下看着她，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被这场风波耗尽了心力：“好，朕就听你的。皇后，你即刻起，闭门思过三月，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凤仪宫半步。萧煜，你即刻起，前往皇家书院，闭门读书，无朕的旨意，不得干预朝政。”
“另外，”陛下的目光转向沈清晏，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对功臣的体恤，“沈爱卿忠君爱国，其子沈清辞为国负伤，朕心甚慰。着令沈爱卿暂代兵部侍郎之职，协理边境防务，务必查清沈清辞遇袭真相，护其周全。”
“谢陛下隆恩！”皇后与萧煜连忙磕头谢恩，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沈清晏也跟着谢恩，垂眸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这场风波，看似以皇后与萧煜的闭门思过告终，实则是她与萧彻的大获全胜。沈家不仅没有被扳倒，反而还得到了兵部侍郎的暂代权，势力更胜从前。而这一切的背后，那个远在寒梅苑的陆惊寒，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陛下提及“陆惊寒密报”时的异样，那支刻着“晏”字的寒梅玉簪，还有寒梅苑中那道始终注视着她的目光……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层层迷雾，笼罩在沈清晏的心头。她隐隐感觉到，陆惊寒的存在，将会给她的复仇之路，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驾完毕，沈清晏跟着萧彻走出暖阁。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带着一丝暖意。那阳光，仿佛是胜利的曙光，照亮了东宫的每一个角落。萧彻的心情显然极好，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掩饰。
“今日之事，多谢你。”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激，他看着沈清晏，眼中满是赞赏，“若不是你，孤怕是难以扳回这一局。尤其是你最后替皇后与萧煜求情，更是让孤刮目相看。你的智谋，你的隐忍，你的格局，都远非一般女子所能及。”
“殿下言重了，这是臣女的本分。”沈清晏垂着眸，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的算计与情绪拉扯，已经让她身心俱疲。她的脑海中，全是陆惊寒的身影，全是那支刻着“晏”字的玉簪。
萧彻看着她，突然问道：“清晏，你为何要替皇后与萧煜求情？你明明知道，他们罪该万死。”
沈清晏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指尖悄然划过袖角的暗纹，一丝了然的淡漠在眼底稍纵即逝：“因为臣女知道，陛下并非真心想要治他们的罪。皇后是国母，大皇子是嫡长子，若是陛下真的治了他们的罪，定会引起朝野动荡，不利于大曜的安稳。再者，放他们一条生路，总比逼他们狗急跳墙，要好得多。留着他们，也能让殿下时刻保持警惕，不至于掉以轻心。”
她说得合情合理，萧彻看着她，心中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同时，对她的忌惮也愈发加深。这个女子，实在是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这样一个聪明的女子，未来会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还是最可怕的敌人。
“你说得对。”萧彻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孤以后，定会更加倚重你。沈家的事，就是孤的事。孤向你保证，定会护你与沈家周全。”
两人在东宫的岔路口道别，沈清晏独自往自己的住处走去。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没驱散她心底的寒意。她知道，今日的胜利，只是暂时的。皇后与萧煜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会在闭门思过期间，暗中谋划，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机会。
回到住处，春桃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眼中满是关切：“姑娘，您可回来了！怎么样？陛下有没有治皇后与大皇子的罪？”
沈清晏点了点头，脱下沾着阳光气息的披风，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藏着一丝释然：“皇后闭门思过三月，萧煜前往皇家书院闭门读书。父亲暂代兵部侍郎之职，协理边境防务。”
“太好了！这真是大快人心！”春桃大喜，连忙给沈清晏倒了一杯热茶，眼眶也红了，“姑娘，您真是太厉害了！只是……您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哭了？”
沈清晏接过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目光里带着一丝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哭了，是因为心疼兄长。但哭过之后，便要更加坚强。在这深宫之中，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她的指尖，悄然触碰到袖中的锦盒，玉簪的温润透过锦缎传来，让她的心头微微一颤。那个送簪之人，那个在暗中帮助她的人，究竟是敌是友？陆惊寒，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
而此时，寒梅苑的最高处，陆惊寒正俯瞰着沈清晏的住处。他一身玄色锦袍，站在夕阳的余晖中，宛如谪仙。手中握着一支与沈清晏那支一模一样的寒梅玉簪，簪头的寒梅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这支玉簪，是他前世为她准备的生辰礼物，也是他今生对她的承诺。
“将军。”暗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恭敬。
陆惊寒缓缓转过身，目光依旧停留在沈清晏住处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皇后派往边境的杀手，清理干净了吗？”
“回将军，已尽数清理。”暗卫低头应道，“边境的暗桩，也已全部拔除。沈将军的伤势，有太医院的金疮药，已无大碍。只是……沈将军身边，似乎有不明势力在暗中保护，属下暂时未能查明其身份。”
陆惊寒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不明势力，自然是他安排的暗卫。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静：“继续盯着凤仪宫与皇家书院的动静。另外，密切关注沈将军的伤势，有任何情况，立刻禀报。记住，不许暴露任何与我有关的痕迹。”
“属下遵命。”暗卫领命退下。
陆惊寒独自站在风雪初霁的夜空中，周身的寒气与周围的温暖格格不入。他低声呢喃着沈清晏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三世的执念与今生的决心：“清晏，这一世，我定要守着你，护着你，直到你站在最高处，直到沈家满门荣耀，直到所有伤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同一时刻，凤仪宫内，皇后正对着一桌残羹冷炙大发雷霆。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水在金砖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头发散乱，凤冠早已被扔在一旁，哪里还有半分国母的模样。
“沈清晏！陆惊寒！”皇后的声音里带着怨毒，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本宫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定要加倍奉还！沈家满门，陆惊寒，还有萧彻那个逆子，本宫与你们不死不休！”
萧煜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母妃，您放心。儿臣在皇家书院，定不会虚度光阴。儿臣会暗中联络旧部，积蓄力量。他日，儿臣定要让沈清晏与萧彻，付出最惨痛的代价！陆惊寒的仇，我们也一定会报！”
东宫的阳光，渐渐西斜。残雪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红的光。一场围绕着储位的斗争，因陆惊寒的暗中介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沈清晏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她握着那支刻有“晏”字的玉簪，看着窗外寒梅苑的方向，心中的警惕越来越深。
这个陆惊寒，究竟是敌是友？他为何要如此关注自己？
这些问题，如同层层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但她知道，无论陆惊寒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前世的血海深仇，今生的家族使命，都在逼着她不断向前。
风雪已停，暗潮再起。
东宫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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