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的东宫,残阳如血,将宫墙的朱红泼洒得愈发浓烈。檐角的冰棱早已消融殆尽,御花园的梅树褪尽嫣红,只剩虬曲枝桠刺向天际,宛如淡墨勾勒的古画。唯有寒梅苑的方向,梅香依旧清冽,穿堂过巷,执拗地飘入疏影轩的窗棂,带着雪后初晴的微寒。
沈清晏正坐在案前,指尖轻捻着一封来自边境的密信。信笺是沈家特制的暗纹纸,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正是兄长沈清辞的亲笔。“伤势已无大碍,皇后安插的眼线已尽数清缴,暗中襄助者行事狠厉,不留痕迹,似与京中权贵在暗中勾连。”信的末尾,沈清辞特意加注的一行小字,让沈清晏的眼睫微微颤动。
能在边境悄无声息地帮兄长扫清障碍,且有这般雷霆手段的,除了那蛰伏在寒梅苑的陆惊寒,再无他人。她放下密信,抬眼望向窗外,寒梅苑隐在暮色之中,飞檐翘角被残阳镀上一层金红,神秘得如同一个解不开的谜。
“姑娘,该用晚膳了。”春桃端着食盒走进来,见沈清晏凝望着寒梅苑的方向,心中顿时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姑娘是在想陆将军吗?今日边境传来捷报,大少爷平安无事,定是陆将军暗中相助。只是……”
“只是什么?”沈清晏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案角的寒梅玉簪,玉质温润,与心头的波澜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寒梅苑乃东宫禁地,陆将军性情冷僻,从不与外人交往。姑娘若贸然前去,怕是会吃闭门羹,甚至惹来不必要的非议。”春桃将食盒放在案上,揭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却没什么热气。
沈清晏淡淡颔首,目光落在窗外的梅影上:“备一套素色衣裙,再备一份薄礼。今日戌时,我要去寒梅苑,亲自向陆将军道谢。”
“姑娘!”春桃急得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皇后的眼线还在东宫四处游荡,您深夜造访寒梅苑,若是被人撞见,定会被安上‘私相授受’的罪名!何况陆将军他……”
“我意已决。”沈清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抬眸时,眸底的光锐利如刀,“陆将军于沈家有再造之恩,我若连亲自道谢的勇气都没有,岂不是显得沈家忘恩负义?何况,我也想亲眼见见,这位传闻中的战神,究竟是何模样。他的目的,他的执念,我总要亲自探上一探。”
春桃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下去准备。半个时辰后,沈清晏已换上一身月白素裙,裙摆绣着几枝淡墨寒梅,乌发松松挽成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木簪。她手中提着一个紫檀木食盒,里面是她亲手做的梅花糕,还温着一壶自酿的青梅酒——那青梅是去年冬日她在东宫角落的梅树下摘的,酿了整整一年,清冽中带着一丝微苦。
戌时的东宫,夜色如墨,只有几盏宫灯在宫道上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将树影拉得奇形怪状。沈清晏与春桃沿着最偏僻的宫道前行,脚下的青石板带着夜露的微凉,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了几分静谧与诡异。春桃紧紧攥着沈清晏的衣袖,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寒梅苑的院门紧闭,是厚重的乌木所制,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寒梅苑”三个大字。字体铁画银钩,笔锋间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仿佛能将人的目光割伤。沈清晏走上前,指尖轻叩门环,铜环与木门相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院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沈清晏与春桃,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来者何人?深夜造访寒梅苑,所为何事?”
“烦请通传陆将军,东宫伴读沈清晏,特来道谢。”沈清晏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素裙的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露出一双绣着梅纹的软底绣鞋。
暗卫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是没想到沈清晏会亲自前来。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姑娘稍等,属下这就去通传。”说罢,暗卫转身走进院内,反手将院门关上,仿佛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春桃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姑娘,这寒梅苑的气氛好生诡异,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万一陆将军不肯见我们,或是……”
“稍安勿躁。”沈清晏拍了拍春桃的手,目光落在院墙上。墙内的梅树影影绰绰,枝桠横斜,梅香愈发浓郁,带着一股清冽的冷意,钻入鼻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的指尖悄然触碰到袖中的寒梅玉簪,温润的玉质透过锦缎传来,给了她一丝莫名的底气。
没过多久,院门再次打开,暗卫走了出来,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陆将军有请姑娘入内。”
沈清晏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迈步走进了寒梅苑。
院内的景象,与东宫的其他院落截然不同。没有精致的亭台楼阁,没有娇艳的奇花异草,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梅林。此时虽是暮春,梅林却依旧枝繁叶茂,偶有晚开的梅花在枝头绽放,红白相映,清冽动人。脚下的青石小径,被梅树的枝叶覆盖了大半,走在上面,仿佛置身于一片与世隔绝的梅海之中。
一条铺满青石的小径,蜿蜒穿过梅林,通向深处的一座阁楼。阁楼名为“观梅阁”,与寒梅苑的整体风格一致,简单却不失雅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檐角悬挂的一串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清晏沿着小径缓缓前行,脚下的青石带着一丝微凉,空气中的梅香沁人心脾,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的目光扫过梅林深处,隐约能看到几道黑影隐在阴影中,气息收敛得极好,显然是陆惊寒的影卫。
观梅阁前,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正凭栏而立。他背对着沈清晏,墨发如瀑,披散在肩头,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镶嵌着一枚墨玉麒麟佩,玉佩的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显然是常年佩戴。晚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玄色的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幅水墨丹青,孤绝而冷傲。
沈清晏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她从未想过,陆惊寒的背影,竟会如此孤绝,却又如此令人心折。那背影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沧桑与执念,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却又不敢靠近。
似是察觉到她的到来,男子缓缓转过身。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入鬓,星目如潭,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他的肤色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健康麦色,眼神深邃如古井,带着一股历经沙场的沧桑与冷冽,仿佛能看透人心。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晏身上时,那股冷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宛如冰雪初融的春水,缓缓流淌。
这便是陆惊寒。大曜的战神,令敌国闻风丧胆的男人。
沈清晏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波澜,走上前,微微躬身:“臣女沈清晏,见过陆将军。今日前来,是为了感谢将军对沈家的大恩。兄长在边境的安危,全赖将军暗中照拂,沈家上下,没齿难忘。”
陆惊寒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眸底闪过一丝暖意,声音低沉悦耳,与他冷冽的外表截然不同,带着一股磁性的沙哑:“沈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他的目光扫过沈清晏素净的脸庞,落在她发髻上的木簪上,眸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前世,她也喜欢这样素净的打扮,不施粉黛,却足以倾国倾城。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娘里面请。”
观梅阁内的陈设简单却雅致,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具的边缘绘着几枝寒梅,与沈清晏裙摆上的花纹如出一辙。陆惊寒亲自为沈清晏斟了一杯茶,茶汤清澈碧绿,香气清幽绵长。
“这是用寒梅上的雪水冲泡的雨前龙井,姑娘不妨尝尝。”陆惊寒的声音低沉悦耳,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茶盏,动作优雅而流畅。
沈清晏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又化为甘甜,带着一丝梅香的清冽,令人心旷神怡。“多谢将军。此茶清冽甘醇,果真是人间极品。”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的梅花糕还冒着热气,青梅酒的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与空气中的梅香交织在一起。“这是臣女亲手做的梅花糕,用的是去年冬日的梅花与新麦粉,软糯清甜。还有一壶自酿的青梅酒,度数不高,却带着青梅的清香。不成敬意,还请将军笑纳。”
陆惊寒的目光落在梅花糕上,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前世,她也常常做梅花糕给他吃。那软糯的口感,清甜的味道,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光。可如今,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却不记得他是谁,不记得他们之间的过往,不记得那场刻骨铭心的悲剧。
他拿起一块梅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让他的心头微微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他连忙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情绪,声音依旧平静:“姑娘有心了。这梅花糕的味道,极好。”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阁楼外,晚风拂过梅林,发出“簌簌”的声响,檐角的铜铃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梅香与茶香、酒香交织,在空气中弥漫,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沈清晏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陆惊寒的脸上。他的侧脸线条极为流畅,下颌线紧绷,带着一股军人的硬朗与坚毅。可当他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却又莫名地流露出一丝脆弱。
“将军为何要帮沈家?”沈清晏终是打破了沉默,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惊寒,眸底的光锐利如刀,“将军与沈家素无往来,为何要在暗中相助,甚至不惜得罪皇后与萧煜?这对将军而言,并无半分好处。”
陆惊寒放下手中的梅花糕,抬眸望向沈清晏,目光深邃如古井,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悲伤与执念:“因为,我欠沈家一个人情。一个必须用一生来偿还的人情。”
“人情?”沈清晏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知将军欠了沈家什么人情?臣女自小在沈家长大,家中长辈的往事也多有耳闻,却从未听他们提及过与将军有任何交集。”
陆惊寒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目光飘向窗外的梅林,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这是我与沈家的秘密,时机未到,不能相告。姑娘只需知道,我对沈家绝无恶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姑娘,保护沈家。”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清晏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坚定,“清晏……沈姑娘,你信我。”
那一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清晏”,让沈清晏的心头猛地一颤。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变化,那声“清晏”,带着一股熟悉的亲昵与疼惜,仿佛已经喊了千百遍。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也知道,陆惊寒既然不愿明说,她再问也是无用。她换了一个话题,目光落在桌上的《孙子兵法》上:“将军博闻强识,想必对兵法也颇有研究。臣女近日读《孙子兵法》,对其中‘兵者,诡道也’一句,颇有不解。将军久经沙场,身经百战,不知可否为臣女解惑?”
陆惊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赏:“姑娘竟也懂兵法?”
“略知一二。”沈清晏淡淡道,“家父与兄长皆是武将,臣女自小耳濡目染,对兵法也多有涉猎。只是女子不便上战场,只能在书中探寻一二。”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从《孙子兵法》谈到《吴子兵法》,从排兵布阵谈到战场博弈。陆惊寒博闻强识,对兵法的理解极为深刻,往往能一语中的,点醒沈清晏心中的疑惑。他谈起边境的风沙,谈起战场的厮杀,谈起将士的忠勇,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而沈清晏的见解也颇为独到,她虽未上过战场,却能从女子的视角,提出一些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偶尔的一句提问,竟能让陆惊寒陷入沉思,对兵法有了新的理解。
两人越谈越投机,仿佛是相识多年的知己。阁楼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沈清晏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与她平日里的警惕与冷漠截然不同。
陆惊寒看着她的笑容,眸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多想时间就此停驻,多想永远这样与她相对而坐,谈天说地,不问世事。可他知道,这只是一种奢望。深宫之中,危机四伏,皇后与萧煜的爪牙无处不在,他必须尽快扫清障碍,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发现夜色已深,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她连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将军,夜深了,臣女不便久留,先行告辞。今日与将军畅谈,受益匪浅,臣女感激不尽。”
陆惊寒也跟着起身,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舍,声音低沉而温柔:“我送姑娘出去。”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缓缓向院门口走去。梅林的深处,影卫们隐在阴影中,默默守护着两人的安全。夜风吹过,梅树枝叶摇曳,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宛如一场浪漫的梅花雨。
走到院门口时,陆惊寒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件物品,递到沈清晏的面前。那是一件暖玉披风,玉质温润,触手生暖,披风的内衬绣着一朵小小的寒梅,花瓣层叠,脉络清晰,与沈清晏袖中的寒梅玉簪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夜里风大,姑娘穿上吧。”陆惊寒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腹轻轻拂过披风内衬的寒梅,“这披风是我亲手所绣,耗时三月,希望能为姑娘抵御一些风寒。”
沈清晏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万万没想到,陆惊寒竟会亲手为她绣披风。一个驰骋沙场、铁血铮铮的战神,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与手艺。她看着披风内衬的寒梅,又看了看陆惊寒,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这个男人,究竟与自己有着怎样的过往?
“将军的心意,臣女心领了。”沈清晏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只是这披风太过贵重,且是将军亲手所绣,意义非凡,臣女不敢接受。”
“这披风对我而言,意义非凡。”陆惊寒的目光执着地看着她,眸底的光灼热而坚定,“它本就该属于你。还请姑娘务必收下。就当是我对姑娘的一点心意,也是我对沈家的一点补偿。”
沈清晏看着他眼中的执着,又想起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暗中相助,终是点了点头,接过了暖玉披风。披风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梅香,与陆惊寒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她将披风披在身上,大小刚好合适,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多谢将军。”沈清晏微微躬身,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臣女告辞。”
陆惊寒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的温柔渐渐被坚定取代。他抬手召来暗卫,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错辨的杀意:“密切关注凤仪宫与皇家书院的动静。皇后与萧煜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有任何人敢对沈姑娘不利,格杀勿论。另外,查清楚今日有哪些人看到了沈姑娘进入寒梅苑,一律处理干净,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属下遵命。”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陆惊寒转身回到观梅阁,拿起桌上的青梅酒,轻轻啜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一丝酸涩,却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目光望向疏影轩的方向,眸底的光执着而坚定。
“清晏,”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三世的执念与今生的决心,“这一世,我定要护你周全。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绝不会让你再走上前世的绝路。我定要让你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再无任何人可以伤害你。”
沈清晏与春桃回到疏影轩时,已是子时。她褪去身上的月白素裙,换上了寝衣,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支寒梅玉簪,又看了看身旁的暖玉披风,眸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陆惊寒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的冷冽,他的温柔,他的博闻强识,他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悲伤,还有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清晏”,都让她的心头泛起异样的涟漪。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与沈家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他对自己,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这支寒梅玉簪,这件暖玉披风,又藏着怎样的过往与执念?
沈清晏的指尖轻轻拂过暖玉披风内衬的寒梅,心中充满了疑惑。她知道,陆惊寒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或许与她的前世,与沈家的命运,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同一时刻,静思轩内,萧彻正坐在灯下,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密报上清晰地写着,沈清晏深夜造访寒梅苑,与陆惊寒在观梅阁内相谈甚欢,直至子时才返回疏影轩。陆惊寒还亲手送了沈清晏一件暖玉披风,两人并肩走在梅林小径上,宛如一对璧人。
“沈清晏!陆惊寒!”萧彻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他猛地将密报摔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嫉妒与愤怒,“你们竟敢背着孤私会!孤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抬手召来心腹,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传我令,明日一早,在御花园设宴。孤要请沈伴读与陆将军一同赏梅。孤倒要看看,他们两人,究竟有何猫腻!孤要让全东宫的人都知道,沈清晏是孤的人,谁也别想染指!”
“属下遵命。”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知道,三皇子殿下对沈伴读的占有欲,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萧彻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目光死死地盯着疏影轩的方向。他的眼中充满了嫉妒与占有欲,几乎要将眼前的夜色都点燃。“沈清晏,”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你是孤的人,只能是孤的人!无论是陆惊寒,还是其他人,都别想从孤的手中抢走你!这东宫,这天下,最终都只能是孤的,而你,也只能是孤的后!”
凤仪宫内,皇后也收到了沈清晏造访寒梅苑的消息。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支金步摇,步摇的尖端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了点点鲜血,她却浑然不觉。
“陆惊寒果然是站在沈家那边的!”皇后的声音里带着怨毒,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本宫就知道,这个男人绝不是什么善茬!他蛰伏在寒梅苑,根本不是为了养病,而是为了沈清晏那个狐媚子!”
萧煜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阴沉的冷笑。他手中拿着一封密信,正是皇后娘家传来的消息:“母妃,儿臣刚收到消息,陆惊寒不仅暗中帮助了沈清辞,还派人清理了我们安插在东宫的眼线。这个男人,已经彻底与我们为敌了。”
“与我们为敌?”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本宫偏不让他如愿!萧煜,你过来!”
萧煜连忙走到皇后身边,俯身听令。皇后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阴毒。萧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笑容:“母妃放心,儿臣定不会让您失望。明日御花园的赏梅宴,儿臣定要让沈清晏与陆惊寒身败名裂!”
夜色渐深,东宫的各个角落,都在悄然酝酿着一场风暴。
寒梅苑的梅香,依旧在空气中弥漫。疏影轩的烛火,依旧在窗前摇曳。静思轩的戾气,凤仪宫的狠厉,交织在一起,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沈清晏坐在窗前,望着寒梅苑的方向,眸底的情绪愈发坚定。她知道,从她踏入寒梅苑的那一刻起,她与陆惊寒之间的关系,便发生了质的变化。而萧彻与皇后的反扑,也即将到来。
她轻轻抚摸着暖玉披风内衬的寒梅,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的心头微微一暖。无论陆惊寒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此刻,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一场围绕着沈家、围绕着储位、围绕着生死的博弈,即将在御花园的赏梅宴上,拉开最激烈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