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变前夜的三皇子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萧彻为明日三更的行动彻夜不眠,正召集心腹在暖香阁最后推演部署,府中守卫比往日多了三倍,往来巡逻的士卒步履匆匆,刀剑相撞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小禄子端着参茶,低眉顺眼地穿梭在廊下,看似在伺候各处值守的亲信,实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府中布局。他早已摸清,萧彻的密室藏在暖香阁西侧的书架之后,平日里重兵看守,唯有此刻萧彻召集众人议事,密室守卫被抽调大半,是唯一的机会。
“李侍卫,殿下吩咐参茶要趁热送,劳烦你替我照看片刻,我去去就回。”小禄子对着守在暖香阁外的侍卫笑道,语气谦卑,手中的参茶氤氲着热气,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侍卫的视线。
那侍卫本是萧彻的远房亲戚,素来瞧不上小禄子这等太监,闻言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耽误了殿下的事,仔细你的皮!”
小禄子躬身应诺,转身快步绕到暖香阁后侧,贴着墙根疾行。墙角的阴影中,他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铜匙——这是他前日趁萧彻沐浴时,从其枕边暗格中偷配的密室钥匙。密室门外只剩两名守卫,正低头闲聊,丝毫未察觉危险逼近。
小禄子屏住呼吸,借着廊下宫灯的盲区,如狸猫般窜到守卫身后,手中早已备好的麻沸散手帕猛地捂住两人的口鼻。不过瞬息,两名守卫便软倒在地,无声无息。他不敢耽搁,迅速插入铜匙转动,沉重的石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惊心。
密室之内,阴暗潮湿,只有一盏孤灯悬在梁上,昏黄的光线下,四壁摆满了书架与铁柜。小禄子按沈清晏事先告知的线索,径直走向西侧最深处的暗格——那是萧彻藏最核心机密的地方。他指尖颤抖着推开暗格,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盒身锁着复杂的铜锁。
“成败在此一举。”小禄子咬牙,从发髻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这是沈清晏特意为他准备的开锁工具。他曾在宫中伺候多年,略通开锁技巧,此刻凝神屏息,指尖在锁孔中试探、挑拨。铜锁的齿轮“咔哒”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就在锁芯即将弹开之际,密室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殿下让我们过来取一份密函,快些,别耽误了大事!”
小禄子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来不及多想,猛地发力,铜锁“啪”地弹开。盒内铺着锦缎,整齐叠放着几卷文书——最上方正是那封泛黄的伪诏,朱红印章“皇帝御印”赫然在目,上面的字迹与萧彻平日的笔迹如出一辙,详细罗列着沈家“通敌北狄”的“罪证”,落款日期正是前世沈家被抄家的前夜。
下方则是一叠厚厚的密信,信纸带着独特的西域香料味,是萧彻与漠北藩王拓跋烈的往来信函,内容直白地商议“里应外合,共分天下”,甚至标注了私囤军械的地点——京郊废弃的铁矿场。
小禄子迅速将伪诏与密信塞进怀中,贴身藏好,再将木盒原样放回暗格,锁好铜锁。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转身躲到书架后方,待两名侍卫取了密函离去、石门重新关上后,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扶着墙壁缓缓起身,借着阴影掩护,悄然退出密室,将晕倒的守卫拖到墙角隐蔽处,若无其事地端起参茶,回到暖香阁外。
“怎么去了这么久?”李侍卫皱眉呵斥。
“回侍卫,方才不慎打翻了茶杯,收拾了片刻,还请恕罪。”小禄子躬身赔笑,眼底却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快步走进暖香阁,将参茶递给萧彻,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兵符,心中暗忖:这些罪证,定能让你身败名裂!
子夜时分,汀兰小筑的窗纸上透着微光。沈清晏接过小禄子递来的伪诏与密信,指尖抚过泛黄的纸张,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前世沈家满门被污蔑、被屠戮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如今铁证如山,萧彻的罪行再也无法掩盖。
“画春,立刻备车,去东宫。”沈清晏将罪证小心翼翼地收入特制的铁盒中,上了三道锁,“再让人去请五皇子萧珩递拜帖,就说我有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需与他面谈。”
“小姐,此刻去东宫,会不会太过冒险?”画春担忧道。
“越是危险,越要果断。”沈清晏语气坚定,“太子萧煜曾因皇后废黜之祸收敛锋芒,如今步步谨慎,生怕再引祸上身;五皇子萧珩勇猛却缺乏根基。萧彻若宫变成功,最先要除的便是太子这个储君。这罪证,既是我们的保命符,也是说服他结盟的关键。”
东宫书房内,烛火昏暗,太子萧煜身着素色常服,袖口磨得微微发白——自柳氏被废后,他便主动裁撤了东宫半数用度,平日里深居简出,连朝会都甚少发言,往日的嚣张张狂早已被一层厚厚的谨慎包裹。听闻沈清晏深夜求见,他犹豫了半刻,终是吩咐:“让她进来,屏退左右。”
沈清晏走进书房时,正见萧煜低头擦拭着一枚旧玉佩,那是柳氏当年赐给他的信物。见她进来,萧煜迅速将玉佩揣入怀中,抬眼时,目光中带着警惕与疏离,全无往日的倨傲:“沈小姐深夜到访,不怕惹祸上身?”
“殿下尚且不惧,我何惧之有?”沈清晏不卑不亢地坐下,将铁盒放在桌案上,“我今日来,不是为了争权,而是为了保命——不仅是我的命,也是殿下的命。”
萧煜指尖微动,眼帘垂下,声音低沉:“沈小姐说笑了,本宫安分守己,何来性命之忧?”
“殿下真以为,安分守己就能躲过萧彻的毒手?”沈清晏打开铁盒,取出伪诏与密信,推到他面前,“这是萧彻诬陷沈家通敌的伪诏,也是他勾结藩王、私囤军械的密函。明日三更,他便要率京畿卫戍军围攻御花园行宫,逼宫夺位。殿下身为储君,是他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你觉得他会留你性命吗?”
萧煜的目光落在“御花园行宫”“逼宫”等字眼上,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虽谨慎,却并非愚钝,萧彻近日的异动他早有察觉,只是碍于自身处境,不敢轻举妄动。此刻看到铁证,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柳氏被废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冷宫的凄凉、朝臣的嘲讽、父皇的冷漠,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打击。
“这……这与本宫无关。”萧煜猛地将密信推回,语气带着一丝慌乱,“萧彻谋逆,自有父皇与朝臣处置,本宫不便插手。”
“殿下想置身事外,可萧彻容得下你吗?”沈清晏语气加重,“皇后虽废,但殿下仍是储君,只要你活着,萧彻的皇位就名不正言不顺。他对自己的父皇都敢逼宫,难道会放过你这个前朝太子?”
她顿了顿,放缓语气:“我知道殿下怕重蹈覆辙,怕被人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但此次结盟,并非让殿下主动出兵,只需殿下以储君之名,下令东宫宿卫守住宫门,配合家父的精锐营牵制叛军即可。事成之后,罪证呈上,皇上只会感念殿下护驾有功,殿下的储君之位才能真正稳固。若你执意旁观,他日萧彻登基,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萧煜沉默着,目光在密信与沈清晏之间来回移动。他想起柳氏被废前的叮嘱:“凡事忍字为先,保命为重”,可眼前的局势,忍显然已无法保命。沈渊手握兵部精锐,沈家旧部遍布京城,再加上五皇子的府兵,胜算不小。更重要的是,沈清晏手中的罪证,能彻底扳倒萧彻,永绝后患。
良久,萧煜抬起头,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绝——那是绝境中求生的本能。他将密信重新收好,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要本宫怎么做?”
“明日三更,东宫宿卫守住宫门,截断叛军退路,无需主动进攻,只需拖延到援军抵达即可。”沈清晏补充道,“事成之后,我会将罪证呈给皇上,说明殿下是被迫自保,绝不会让殿下落下‘结党’的口实。”
萧煜颔首,从抽屉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递给沈清晏:“凭此令牌,东宫宿卫听你调遣。沈小姐,今日之事,是你我共同的赌注,若输了,本宫认了;若赢了,还请沈小姐遵守承诺。”
“殿下放心,沈某从不食言。”沈清晏接过令牌,郑重颔首。
离开东宫,沈清晏马不停蹄地赶往五皇子府。萧珩年方二十,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听闻沈清晏有“大事”相商,亲自迎到府门口。
“沈小姐,我听闻你被困三皇子府,今日能出来,想必是有了脱身之法?”萧珩性格直率,开门见山。
“五皇子,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江山社稷。”沈清晏将罪证递给萧珩,“萧彻明日三更逼宫,你若想保全自身,甚至更进一步,便与我们结盟。家父调动的精锐营,加上你的府兵,再配合太子的东宫宿卫,定能击溃萧彻的叛军。事成之后,我会向皇上举荐你,论功行赏。”
萧珩看完密信,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萧彻这狗贼!竟敢背叛父皇!沈小姐放心,我萧珩虽无重兵,却也有两千府兵,皆是精锐。明日三更,定当与沈大人并肩作战,诛灭乱臣!”
他年少气盛,一直不满萧彻的嚣张跋扈,更渴望建功立业,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沈清晏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萧珩,心中稍定。太子的东宫宿卫、五皇子的府兵、父亲的五千精锐营,再加上沈家旧部与暗伏京郊的陆惊寒(她尚不知其已回京),兵力虽不及萧彻,却胜在师出有名、布局周密。
回到沈府时,天已微亮。沈渊正站在书房中,对着地图部署兵力,见女儿回来,连忙迎上前:“清晏,事情如何?”
“父亲,幸不辱命。”沈清晏将结盟之事告知沈渊,“太子已答应调出东宫宿卫,守住宫门截断退路;五皇子愿率府兵正面接应。明日三更,我们的精锐营守住御花园行宫东侧与北侧,沈家旧部突袭叛军后方,太子与五皇子从外围合围,定能将萧彻的叛军一网打尽。”
沈渊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我已以‘演练防务’为名,将精锐营调到京郊,明日二更,便悄悄潜入行宫周边埋伏。这些罪证,待平定叛乱后,便呈给皇上,让萧彻血债血偿!”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让人确认,京郊废弃铁矿场确实藏着大量军械,已派沈家旧部前去监视,防止萧彻动用后备力量。”
沈清晏点头,将铁盒交给沈渊:“父亲,这罪证至关重要,还请妥善保管。明日宫变,我们不仅要击溃叛军,还要让萧彻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知晓他的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