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敏嫔争宠,容嫔受辱(下)
自寿康宫赏花宴一事后,海兰珠安分了许多,不再明目张胆地针对富察·明慧,可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从未停过。
先是容嫔宫里的花草无故枯萎,接着是她日常饮用的茶水,被人动了手脚,虽不致命,却也让她拉了几日的肚子。富察·明慧性子温婉,不愿惹事,只当是意外,吩咐宫人多加小心,并未声张。
可她的退让,却让海兰珠更加得寸进尺。
这日,恰逢十五月圆,皇上弘曕在御花园设宴,邀请后宫妃嫔一同赏月。
御花园里,摆满了各式的花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弘曕坐在主位上,甄嬛陪在一侧,景娴坐在弘曕的身侧,其余妃嫔则按位分落座。
富察·明慧身着一袭月白色的旗装,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手中拈着一块月饼,慢慢品尝。海兰珠坐在她的对面,身着一袭明艳的红色旗装,头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衬得她容颜越发艳丽。晚风拂过御花园的花枝,带着桂花的甜香,吹动了妃嫔们的裙摆。弘曕举着酒杯,望着天上的一轮皓月,兴致颇高:“今夜月色正好,诸位爱妃不妨吟诗作对,也好不负这良辰美景。”
话音刚落,婉贵人钮祜禄·婉宁便起身笑道:“皇上此言甚是。臣妾不才,愿献丑作一首《中秋月》。”说罢便吟出几句清丽的诗来,引得弘曕连连点头。
海兰珠见婉宁得了夸赞,不甘示弱,也起身道:“皇上,臣妾来自蒙古草原,不懂什么吟诗作对,却能为皇上献上一曲草原歌谣,以助雅兴。”
弘曕欣然应允。海兰珠便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蒙古歌谣。她的嗓音高亢嘹亮,带着草原的辽阔与豪迈,与这深宫的婉约截然不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曲唱罢,弘曕拍手叫好,赏了她一对东珠耳环。海兰珠谢恩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富察·明慧,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富察·明慧只是淡淡一笑,自顾自地品着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般淡然的模样,落在海兰珠眼里,却成了无声的挑衅。她心中的怒火更盛,暗暗咬牙,非得让这女人在众人面前丢一次脸不可。
这时,苏培盛领着小太监们,端上了新做的点心。其中一盘水晶桂花糕,正是弘曕平日里最爱的,也是富察·明慧亲手所做。
弘曕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赞道:“这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明慧,又是你亲手做的吧?”
富察·明慧起身福了福身,柔声回道:“回皇上的话,正是臣妾亲手所制。皇上喜欢,臣妾便安心了。”
“好,好一个心灵手巧的容嫔。”弘曕笑得越发开怀,又多吃了两块。
海兰珠看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阴鸷。她假意笑着说道:“容嫔姐姐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盘桂花糕上,故作惊讶道,“哎呀,这桂花糕里,怎么好像有东西?”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弘曕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盘桂花糕。
富察·明慧的脸色微微一白,连忙说道:“不可能吧?臣妾做的时候,明明仔细检查过……”
“姐姐别急,许是臣妾看错了。”海兰珠说着,却亲自走上前,拿起一双银筷,在桂花糕里翻找起来。没过多久,她便“咦”了一声,用银筷夹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根细细的,带着黑色绒毛的老鼠尾巴。
“啊!”席间响起几声女子的惊呼。
富察·明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老鼠尾巴,声音颤抖道:“不……不是我……臣妾没有放这个东西……”
弘曕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好好的赏月宴,竟出现了这等污秽之物,实在是大煞风景。
婉宁连忙附和道:“皇上,这可太不像话了!容嫔姐姐怎么能将这等脏东西放进点心里面?万一伤了皇上的龙体,可怎么好?”
海兰珠也故作惋惜道:“容嫔姐姐,你也太不小心了。就算是想讨好皇上,也不能这般马虎大意啊。”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将脏水往富察·明慧身上泼。
富察·明慧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百口莫辩。她知道,这一定是海兰珠搞的鬼,可她没有证据。
景娴看着眼前的乱象,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甄嬛一个眼神制止了。
甄嬛端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众人。她先是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富察·明慧,又看了看故作惊讶的海兰珠,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根老鼠尾巴上。
“苏培盛。”甄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躬身应道。
“去,将那盘桂花糕,还有那根……污秽之物,拿过来给哀家瞧瞧。”
苏培盛不敢怠慢,连忙用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盘桂花糕和老鼠尾巴端到了甄嬛面前。
甄嬛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垂眸细细打量。那根老鼠尾巴的切口平整光滑,明显是被利刃斩断,绝非自然混入;再看那盘桂花糕,唯有夹着老鼠尾巴的那块,糕体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其余糕点都完好无损,形态规整。她心中冷笑更甚,抬眸时,目光直直撞上海兰珠略显慌乱的眼神。
“敏嫔方才说,是一眼瞧见这桂花糕里有异?”甄嬛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喧闹的宴席安静下来,“哀家瞧着这糕体晶莹剔透,便是凑近了看,也未必能一眼发现藏在里面的东西。敏嫔坐在对面,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倒是眼神好得很。”
海兰珠心头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强装镇定道:“臣妾……臣妾只是瞧着那块糕点颜色略深,便多留意了几分,谁曾想竟会有这等污秽之物。”
“颜色略深?”甄嬛挑眉,示意苏培盛将那盘桂花糕呈到众人面前,“诸位不妨都瞧瞧,这盘中糕点,可有哪块颜色与其他不同?”
妃嫔们纷纷探头去看,只见一盘桂花糕色泽均匀,莹白透亮,哪里有什么颜色深浅之分。婉宁想开口帮腔,对上甄嬛冰冷的眼神,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弘曕也看出了端倪,脸色愈发阴沉。他看向海兰珠的目光里,已然没了往日的温情,多了几分审视与冷意:“敏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海兰珠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她怎么也没想到,甄嬛竟会这般细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伎俩。
甄嬛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这老鼠尾巴切口整齐,绝非偶然混入。容嫔的桂花糕是从钟粹宫直接端来的,经手之人皆是太后与皇后宫中的老人,断不会出这等差错。依哀家看,定是有人在半路动了手脚,蓄意栽赃陷害。”
她说着,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海兰珠身上:“敏嫔,你身为蒙古科尔沁部送来的公主,本该谨言慎行,维护后宫和睦。如今却为了争宠,做出这等阴私龌龊之事,你可知罪?”
海兰珠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却不是悔过,而是带着几分不甘与怨毒:“臣妾没有!是她富察·明慧先抢了臣妾的恩宠!太后娘娘偏心,皇上也偏心!”
“放肆!”弘曕厉声呵斥,拍案而起,“后宫争宠本是常事,你却用这等卑劣手段陷害姐妹,简直丢尽了蒙古的脸面!来人!将敏嫔拖下去,禁足于咸福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侍卫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海兰珠。她挣扎着,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御花园:“皇上!臣妾冤枉!是甄嬛陷害臣妾!是富察·明慧陷害臣妾!”
可弘曕早已懒得看她,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人拖下去。喧闹的哭喊渐渐远去,宴席上却一片死寂,妃嫔们皆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甄嬛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富察·明慧,语气缓和了几分:“容嫔,你受委屈了。此事与你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富察·明慧连忙起身行礼,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道:“谢太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起来吧。”甄嬛轻轻摆手,“往后在这后宫里,光靠温婉是不够的。该争的要争,该防的要防,莫要再让人这般欺负了去。”
富察·明慧深深看了甄嬛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刻,她心中的某些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
弘曕看着富察·明慧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柔声道:“明慧,是朕错怪了你,往后朕定会护着你。”
月光依旧皎洁,御花园里的花灯却显得有些黯淡。这场赏月宴,终究是以一场闹剧收场。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后宫的争斗,到底何时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