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下厨

隔天

张桂源依旧坐在诊室里整理病例

诊室的门被“砰”地推开时，张桂源头也没抬，以为是哪个心急的家属。

张函瑞张医生！

这个声音让张桂源笔尖一顿，抬起头。

张函瑞正扶着门框喘气，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手里还提着一个浅蓝色保温饭盒。

张桂源张函瑞？今天没有你的预约。

张函瑞我知道没有！

张函瑞几步窜到桌前，把饭盒“哐”地一放，金属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张函瑞你看这个！

张桂源这是什么？

张函瑞我做的！我自己做的饭！煎鸡蛋！第一次做！成功了！

张桂源成功了？

张函瑞对！我练了好几次，这个最像样！你快打开看看，还热着呢！

张函瑞迫不及待地催促张桂源没动，只是看着他兴奋发光的脸

张桂源这里是诊室。

张函瑞啊……对不起对不起！

张函瑞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缩了缩脖子，但立刻又指着饭盒

张函瑞但是你先看看嘛，就一眼！

张桂源沉默了两秒，伸手打开了饭盒盖子。

一股混合着油和焦糊的气味飘出来。

饭盒中央，躺着一枚边缘焦黑、形状崎岖的煎蛋。

张桂源看着那枚煎蛋，没说话。

张函瑞紧张地观察他的表情，小声补充

张函瑞那个……可能有一点点……焦？我火开大了点……翻面也不是很熟练……

张桂源午饭吃了吗？

张函瑞啊？还没……做好这个我就赶紧过来了。

张桂源点点头，从旁边拿过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张函瑞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见张桂源神色如常地夹起那枚卖相惨淡的煎蛋，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不紧不慢，连最焦黑的边缘部分也没剩下。张函瑞眼睛越瞪越大。

直到整枚煎蛋吃完，张桂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张函瑞……怎么样？

张桂源盐放得刚好。

张函瑞盐？我……我好像没怎么放盐啊？

张函瑞眨眨眼，他光顾着跟火候和锅铲较劲了。

张桂源那就是鸡蛋本身的咸淡刚好。

张函瑞……哦。

这算夸奖吗？

张函瑞火太大了。我……我怕粘锅，一下去就动了。

张桂源油温不用太高，看到锅底微微冒烟就够。蛋打下去，边缘定型了再动。粘锅是因为油没均匀。下次锅烧热，用姜片擦一遍，或者多倒一点油滑锅再倒出来。翻面用腕力，别用铲子硬怼。

张桂源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伤口处理

张函瑞张医生……你还会做饭？

张桂源基本技能。第一次做成这样，可以了。

张函瑞真的吗？！你觉得可以？

张桂源嗯。

张桂源熟了，没散，能吃。

张函瑞太好了！那我下次再试！按你说的方法！肯定比这次好！

张桂源下次，提前说。别直接闯进来。

张函瑞知道知道！一定提前发消息！那不打扰你工作了！张医生你忙，我先走啦！

张桂源等等。

张函瑞嗯？

张桂源记得去吃午饭。别饿着。

张函瑞好！那张医生你也别忘了吃饭！拜拜！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诊室恢复安静。

张桂源重新拿起笔，却顿住了。几秒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水很凉。

他想起张函瑞冲进来时那毫无阴霾的笑容，想起他献宝似的举起饭盒的样子，想起他看着自己吃鸡蛋时紧张又期待的眼神。

还有那句“成功了”和“第一次做”。

他放下水瓶，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浅蓝色的饭盒。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张桂源真傻

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病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