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测试

物理互助小组的“官方认证”，让Q和F的相处有了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也给了Q更多“优化共价键”的灵感。她将“小组长”职责发挥到极致，甚至开始“合理延伸”到F的训练领域。

当得知F有一场重要的田径选拔赛时，Q立刻启动了“全方位后勤与技术支持模式”。

技术支持方面： Q花了一晚上，查阅了《运动生物力学基础》、《田径训练的营养与恢复》等资料，整理出一份《关于短跑起跑阶段角度优化与能量利用率的初步分析》手写笔记，以及一份《赛前72小时碳水化合物与水分摄入建议表（简化版）》，郑重地交给了F。

F看着那几页写满公式、图表和“建议摄入克数”的纸，沉默良久。她指了指那份营养表：“这个‘赛前早餐：全麦面包75g，香蕉一根（约120g），低脂牛奶200ml’……是你算出来的？”

Q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着学术的光芒：“根据你的体重（估算）、基础代谢率（推算）和比赛能量消耗模型（借鉴文献）进行的初步计算，可能存在误差，但比盲目摄入更科学！”

F默默把笔记收好，决定回家垫桌角。至于营养表……她妈妈可能会觉得挺有趣。

后勤支持方面： Q的表现更为直接。选拔赛当天下午，阳光有些烈。F在跑道边做热身，远远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举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不知道她从哪儿借来的），抱着她的书包和水壶，像棵笔挺的、会移动的树，稳稳地立在观众席最前排。Q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利落的短发因为举伞的动作露出光洁的额头，175cm的身高加上英气挺秀的眉眼，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有几个其他班的女生路过，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她几眼。

F热身结束，走到场边。Q立刻把伞挪过去，精准地将她罩进阴影里，然后递上拧开盖的水壶：“温度适中，补充水分。” 动作一气呵成，表情严肃得像是负责交接重要仪器的工程师。

F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温确实刚好。她抬眼看了看那把巨大的黑伞，又看了看Q被阳光晒得有点发红却依旧执着举伞的手臂，心里那股熟悉的、酸酸软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不用一直举着，晒一会儿没关系。” 她说。

“那不行，” Q认真反驳，“紫外线照射会增加皮肤损伤和脱水风险，影响肌肉状态和神经反应速度。作为你的‘互助小组长’兼‘共价键伙伴’，我有责任将不利环境因素影响降至最低。” 她甚至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确保阴影完美覆盖F。

F无言以对。她看着Q那副“我在执行重要科学任务”的专注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挺直，阳光下甚至能看到脸颊细微的绒毛。明明是一张英气又好看的脸，怎么偏偏配上了一个这么……这么“哈士奇”的脑子？

比赛即将开始，F去做最后准备。Q收起伞，坐回看台，目光紧紧追随着跑道上的身影。发令枪响，F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Q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心脏跟着跑道上的节奏砰砰直跳。

F毫无悬念地以小组第一冲过终点。Q瞬间从看台上弹起来，用力挥了挥手臂，差点把旁边同学的水瓶碰倒。她几乎是跑着冲下看台，等在终点线附近。

F喘着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汗水，看到Q跑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Q在她面前站定，因为身高优势，微微低头看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赞赏：“太棒了！你的起跑反应时间目测低于0.18秒，途中跑节奏保持完美，最后冲刺的加速度曲线非常漂亮！完全符合最优运动模型！” 她激动得甚至想用手比划那个“加速度曲线”。

F听着她这一串专业（且夸张）的点评，看着她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汗水顺着自己的额角滑落。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广播声，但此刻，她好像只能看到Q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纯粹喜悦的英气脸庞。

也许是被比赛后的肾上腺素影响，也许是阳光太烈，也许是Q的眼神太亮……F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还带着汗意的指尖，轻轻碰了碰Q的脸颊——刚才她兴奋比划时，那里沾上了一点不知道哪里飘来的小飞絮。

“沾到东西了。” F的声音有些低，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Q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轻微的触碰愣住了。脸颊被碰过的地方，仿佛留下了一小块不同于阳光炙烤的、微凉而短暂的触感印记。她的CPU又开始高速运转，试图将这个新数据归类。

F做完这个动作，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咳，” F清了清嗓子，“我……我去休息一下。”

“哦！好！” Q回过神，赶紧把手里一直抱着的水壶又递过去，“多喝水！还有，恭喜你！” 她把“赛后拂面”事件暂时存入“待分析数据”文件夹。

F接过水壶，匆匆走向休息区，心跳得比刚才冲刺时还要乱几分。

Q站在原地，看着F的背影，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碰过的脸颊。

林彤不知何时幽灵般出现在她旁边，幽幽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了超越‘共价键’常规相互作用的‘量子隧穿效应’？某种微粒……发生了极近距离的、概率极低的转移？”

Q转过头，一脸深思：“你也注意到了？我正在分析这个事件。目前初步假设是‘高强度运动后催化的短暂性亲密阈值降低现象’，属于生理-心理交叉影响范畴，需要更多样本观察……”

林彤看着她那副又开始建立新模型的架势，再看看远处休息区那个看似平静喝水、实则耳根未褪红色的F，默默望天。

一个175cm、长相英气、脑子却像被物理公式腌入味的“边牧外形哈士奇魂”学霸。

一个在赛场上锋芒毕露、在某人面前却总是无奈又心软的田径少女。

林彤只想问：F同学，你的“赛道”旁边，是不是立了一块名叫“Q”的、会自己移动、会打伞、会分析加速度曲线的……巨型“路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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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突至的午后。

她们原本在F家附近的社区图书馆。天空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紧接着便是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图书馆因为电路问题暂时关闭，她们被困在了门口的屋檐下。

“看来需要执行‘等待雨势衰减’协议。” Q望着瓢泼大雨，冷静分析，“根据雷达回波图和云层运动速度推断，强降水阶段可能持续二十五到三十分钟……”

F听着她一本正经的气象分析，再看看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短发和微微被雨丝打湿的肩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拉住Q的手腕：“别分析了，跑吧。”

“嗯？” Q没反应过来。

“跑回去！” F提高了声音，盖过雨声，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才三百米，淋点雨怕什么？比等在这里有趣多了！”

有趣？Q的思维卡顿了一下。在她所有的行为模型中，“效率”和“风险规避”是重要指标，“有趣”通常不是优先考虑项。但F的眼睛很亮，笑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孩子气的兴奋。

“协议变更。” Q几乎是脱口而出，反手握住了F的手腕，力道坚定，“目标：F家。策略：高速移动。注意规避水洼。”

“明白！” F笑起来，拉着Q，数了“三、二、一——”，两人同时冲进了白茫茫的雨幕中。

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冰凉却刺激。她们在雨中奔跑，溅起高高的水花，雷声在头顶轰鸣，闪电撕裂天际。短短三百米，却像跑过了一个充满冒险与释放的奇异世界。

抵达F家楼道口时，两人都已浑身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却相视大笑起来。

“看！比你的模型预测快吧？” F喘着气，眼睛亮得像星星。

“数据偏差……但体验参数超出预期。” Q也喘着，脸上是罕见的、毫无保留的畅快笑容，“‘有趣’……确实是一个有价值的变量。”

她们在楼道里稍微拧了拧衣服上的水。F拿出钥匙开门：“快进来，得赶紧擦干。”

Q跟着进了门。F家是常见的公寓格局，整洁温馨。F的妈妈今天加班不在家。

“你先去浴室，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和新牙刷，我去给你找件干衣服。” F把Q推进浴室。

Q站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用干燥柔软的毛巾擦拭头发和身体。陌生的环境，带着F生活气息的物品，让她有一种奇异的、闯入他人私密领域的感觉。这感觉并不坏。

F敲了敲门，递进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是我的运动服，可能有点小，你将就一下。”

Q换好衣服出来。运动服是深蓝色的，短袖和及膝短裤，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F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衣服确实有点紧，尤其是上衣，勾勒出她平时被宽松校服掩盖的、属于少女的清晰线条。

F正拿着吹风机吹自己的头发，看到Q出来，动作顿住了。水珠还挂在Q的发梢，湿漉漉的短发被她胡乱擦过，有些凌乱地翘着。穿着自己略显紧身的衣服，Q身上那种介于少年英气与少女清丽之间的气质被微妙地放大，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居家的柔软感。

“呃……还挺合身。” F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目光有些慌乱地从Q身上移开，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赶紧把吹风机塞给Q，“你快吹干，别着凉。”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已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她们坐在F家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分享着F从冰箱里拿出的葡萄味果汁和饼干。

“今天……谢谢你。” F忽然说。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Q不解。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疯。” F转头看向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客厅温暖的光，“换做别人，大概会坚持等雨停吧。”

Q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按照我的常规协议，确实会等待。但……”她停顿了一下，“但和你一起，执行‘非常规协议’的预期收益……似乎更高。”

“收益？” F挑眉。

“嗯。” Q点头，“比如，更快的脱离等待状态，避免了因无聊可能产生的效率损失。以及，获得了‘雨中奔跑’这一新的体验数据。还有……”她看着F近在咫尺的、还带着水汽的柔软脸庞，“……看到了你不一样的笑容。比在赛场上更……放松，更开心。”

她描述得依然像在做实验记录，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F的心跳猛地漏跳了好几拍。

“那你呢？你开心吗？” F轻声问。

Q没有立刻回答。她仔细感受了一下此刻的心情——身体干燥温暖，嘴里是清甜的葡萄汁味道，身边是让她安心又忍不住想靠近的F，窗外是渐渐平息的雨声。

“嗯。”她重重地点头，“开心。”

这个答案，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F心中漾开无限温柔的涟漪。她悄悄挪动了一下，肩膀轻轻挨着Q的肩膀。Q没有躲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们靠得更舒服些。

她们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靠着，看窗外雨后天边渐渐透出的、被洗净的蔚蓝。

那个下午，雨打湿了她们的衣服，却也像冲刷掉了某些无形的东西。

Q那套精密的“行为-情感对应模型”，似乎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和随后的共处，被悄悄地、不容拒绝地，写入了一段新的、尚无法完全解析的、带着温暖湿度和葡萄甜香的源代码。

而F则觉得，自己好像，又离那颗看似遥远明亮的恒星，近了一点点。

近到，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能分享她干燥的衣服，能看到她理性外壳下，那一抹同样会为“有趣”而心动的、柔软的内里。

雨停了。

天边挂起一道淡淡的彩虹。

有些东西，也在悄然改变着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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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彤与曹皓然线）

雨后的傍晚，空气清新。林彤和曹皓然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刚从一家小书店出来，手里各拎着一个装了几本画册和散文集的袋子。

“你看，”曹皓然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个积了水的小水洼。

水洼里倒映着雨后初晴的天空，还有路边樱花树落下的几片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漂着。

“像不像一幅画？”曹皓然轻声说。

林彤低头看去。水中的倒影清澈，花瓣粉白，天空是淡淡的蓝紫色，边缘还镶着一道浅浅的金边——那是即将落山的太阳留下的痕迹。

“很美。”林彤说，“可惜手机拍不出这种感觉。”

“有些美，本来就不需要被记录。”曹皓然说，“记得就好。”

她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甜品店，玻璃橱窗里展示着精致的小蛋糕。

“要不要进去坐坐？”林彤问，“我请你喝东西，算是谢谢你今天陪我逛书店。”

曹皓然看了看时间，点头：“好。”

店里人不多，她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林彤点了抹茶拿铁，曹皓然要了美式。

等待的间隙，林彤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说：“皓然，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曹皓然搅拌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林彤托着腮，“你看Q和F，一个懵懵懂懂，一个小心翼翼，明明互相在意得要命，却谁都不敢先跨出那一步。有时候我看着都着急。”

“那你呢？”曹皓然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有过那种感觉吗？喜欢一个人，不敢说，只能藏在心里。”

林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曹皓然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好服务员送来了饮料，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微妙气氛。

林彤松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却被烫得轻轻“嘶”了一声。

“小心点。”曹皓然自然地递过一张纸巾，“刚做好的，很烫。”

“谢谢。”林彤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曹皓然的手指。

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但林彤却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

“其实，”曹皓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我觉得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你现在手里这杯抹茶拿铁。”

林彤不解地看着她。

“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很温和。”曹皓然慢慢说，“但如果你轻轻搅动，就会发现底下藏着很多细腻的、绵密的泡沫。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平时看不见。而当你喝下去的时候……那种温暖，会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说着，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但如果不喜欢喝抹茶的人，可能永远也体会不到那种感觉。所以……有些心意，可能注定只能自己知道。”

林彤愣愣地看着她，手里的杯子传来温热的触感。

窗外的路灯完全亮了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店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某种更加细腻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皓然，”林彤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曹皓然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喜欢过。”

“现在……也还喜欢着。”

林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了。

她看着曹皓然的侧影，忽然很想问——那个人，是谁？

但她没有问出口。

有些答案，或许不需要急着知道。

就像曹皓然说的，有些美，记得就好。

有些心意，藏在心底，本身就是一种美好。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抹茶拿铁。

这次，她细细品味着。

那种温暖，果然从喉咙，一直蔓延到了心里。

绵密，细腻，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苦，但更多的是回甘的甜。

就像……

就像喜欢一个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