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别墅里只亮了几盏暖黄的壁灯。
沈清禾把傅司恒放在儿童房的小床上,替他掖好被角,看着小家伙睡梦中还弯着嘴角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静静守了一会儿,直到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才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人是傅景舟。
男人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深秋夜晚的凉意,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到沈清禾出来,他敛了敛眉,将烟揣回了口袋里,声音压得很低:“睡了?”
“嗯。”沈清禾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睡前喝了点牛奶,睡得很沉。”
傅景舟“嗯”了一声,目光掠过他微红的眼尾,顿了顿,才开口:“明天会诊,我让司机八点来接你。”
沈清禾一愣,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傅总,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他不想再欠傅景舟更多。这个人已经帮了他太多,多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去偿还。
傅景舟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越过他往书房走,背影挺拔得像一株青松,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八点,楼下等。”
沈清禾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谢谢”咽回了肚子里。
回到客房,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着,是奶奶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老人的脸色苍白,却依旧对着镜头笑得慈祥。他想起明天的会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酸涩里又掺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傅景舟的脸,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脑海里。
是他冷着脸递来银行卡的模样,是他淡声说“让老人家少受点罪”的模样,是他站在儿童房门口,眉眼间难得柔和的模样。
沈清禾抬手捂住眼睛,喉间泛起一阵热意。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傅景舟是天之骄子,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Alpha,而他不过是一个为了奶奶医药费,不得不放下身段的Omega。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更别说……他还记得傅景舟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冷意,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疏离,是从未真正放下过的戒备。
这份刚刚萌芽的心动,就像是埋在雪地里的种子,明明不该在这个季节生长,却偏偏顶着寒风,冒出了一点嫩绿的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沈清禾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起得格外早。
简单洗漱过后,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又仔细整理了一下衣领。下楼时,傅景舟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餐了,傅司恒正拿着小勺子,歪歪扭扭地舀着粥。
“清禾哥哥!”小家伙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挥了挥小手。
傅景舟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坐下吃点。”
沈清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早餐很简单,白粥、包子和几样清淡的小菜。傅司恒很黏人,吃了两口就扒着沈清禾的胳膊,要他喂。沈清禾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喂着,小家伙吃得香甜,嘴角沾了不少粥渍。
傅景舟看着这一幕,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八点整,司机准时到了门口。
沈清禾跟傅司恒道了别,刚要转身,就被傅景舟叫住了。男人递过来一个保温桶,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里面是热粥,给你奶奶带的。”
沈清禾的指尖触碰到保温桶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颤。他抬头看向傅景舟,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傅总……”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走吧。”傅景舟打断了他的话,率先迈开了步子。
车子平稳地驶在马路上,沈清禾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个温热的保温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沉甸甸的,却又暖得发烫。
他不知道,车子的后视镜里,傅景舟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市一院的会诊很顺利。
胸外科主任亲自接待了他们,看了奶奶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又详细询问了情况,最后给出了一套保守治疗的方案,说至少能减轻老人的痛苦,延长生存期。
沈清禾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他握着主任的手,连声道谢,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沈清禾去病房看了奶奶,把保温桶里的粥喂给她吃,老人吃得很开心,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直到下午,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医院。
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傅景舟就靠在车边,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看到沈清禾出来,他掐灭了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很好。”沈清禾用力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眼底还泛着水光,“主任说方案很可行,谢谢傅总。”
这一次,他的道谢说得格外清晰,格外真诚。
傅景舟看着他笑起来的模样,眼底的冰层像是裂开了一道缝,他别过脸,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沈清禾靠在椅背上,看着傅景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深秋的午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暖,终究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吹得支离破碎。而他此刻攥在手心的温暖,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