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窍

郭靖的笑容起初还有些生硬，像是久未使用的人皮面具，但渐渐的染上真切的温度。黄蓉发现，当她不再追问之后，靖哥哥反而慢慢松弛下来。他依旧会在她练武时一瞬失神，却不再贸然冲上来；依旧会在夜深时紧握她的手，但那力道里的惶恐，逐渐被安稳取代。

改变悄然而扎实地进行着。

郭靖开始主动向黄药师请教武功。不是九阴真经，而是桃花岛的入门功夫：碧波掌法、落英神剑掌、兰花拂穴手等等。黄药师起初冷淡，但冷眼看着见郭靖学得认真，一招一式毫不因简单而懈怠，便也渐渐多了几分指点。

“靖儿，你内力刚猛，练这些阴柔功夫做什么？”某日，黄药师难得主动发问。

郭靖收势，恭敬答道：“岳父大人的武功博大精深，刚柔并济。靖儿从前只知一味刚猛，如今想来，是不懂变通，走了偏锋。过刚易折，武学如此，为人处世，或许也是如此。”

黄药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靖儿，你如今倒像是开了窍。”

郭靖低头：“是经历了一些事，想开了。”

“什么事？”黄药师追问。

郭靖沉默。海风穿过桃林，带来沙沙的声响。良久，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然：“岳父大人，请恕靖儿不能说。但靖儿可以向您保证，以后无论经历什么，靖儿此生此世，定以蓉儿和芙儿的平安喜乐为第一要务。有些错，犯过一次，绝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这没头没尾的话，却让黄药师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摆摆手：“靖儿，记住你说的话。去陪蓉儿吧，她今日说要教芙儿做桃花糕，芙儿那丫头此刻怕已把厨房掀了。”

听到妻女，郭靖眼含笑意行礼告退。

穿过桃林，郭靖远远便听到厨房里传来黄蓉清脆的声音和郭芙咯咯的笑声。他脚步轻盈，停在门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厨房里，面粉如雪花般飘洒，黄蓉脸上沾着几处白，正握着郭芙的小手，教她揉面。小郭芙学得认真，却把面团揉得东倒西歪。

“娘亲，芙儿做得对吗？”

“对极了，比爹爹第一次做饭时可强太多了！我们”黄蓉笑着，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笑容更深了。

郭靖走进来，接过郭芙手中的面团：“芙儿，来，爹爹教你。”

他动作轻柔，手把手带着女儿揉面，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面团在他手中渐渐变得圆润光滑。黄蓉靠在门框上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注意到郭靖手腕上那道浅疤，是不久前练功时留下的，当时他心神不宁，差点走火入魔。

“靖哥哥，你今日怎的这么早爹爹就放你回来啦？”她轻声问。

“岳父大人让我来帮忙看着，说芙儿要把厨房掀了。”郭靖抬头，眼中是温和的笑意。

黄蓉走近，用干净的手背擦去他额角的细汗：“爹爹真是，我们芙儿哪有那么夸张。”

郭芙仰着小脸：“娘亲，爹爹的手好大，好暖和啊。”

郭靖蹲下身，将女儿抱起：“芙儿的小手也暖和。”

他望向黄蓉，声音低缓，“蓉儿，有你们在，真好。”

窗外，桃花正艳。海风拂过，花瓣飘进厨房，落在面团上，落在他们的肩头。

夜深了，郭芙已在隔壁房间熟睡。黄蓉靠在郭靖肩上，两人坐在庭院中看星星。

“靖哥哥，你最近似乎不同了。”黄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郭靖握紧她的手：“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