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缓缓停靠在熟悉的市区边缘，这里正是姜烨七天前上车的地方。车门嘶哑地滑开，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街道上零星有早起的行人，一切仿佛只是普通通勤路上的一次短暂停靠。
姜烨最后一个下车，深色风衣的下摆在晨风中轻微摆动。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老旧的大巴车无声启动，掉头，驶入主路，然后如同溶解在晨光中一般逐渐变淡、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手看了一眼战术手表——指针恢复了走动，显示现在是早晨六点十七分。距离他上次看表，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但在他感知中，已在那个被诅咒的小镇度过了三天两夜。
姜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推门的瞬间，门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让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欢迎光临。”柜台后的年轻店员头也不抬地招呼。
“美式，双份浓缩，带走。”姜烨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精神紧绷后的自然反应。
等待咖啡的间隙，他看似随意地环视店内。清晨的咖啡厅只有寥寥几位客人：一个穿着运动服晨跑归来的女人，两个低声交谈的学生，还有一个——
坐在最角落靠窗位置，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打火机，有节奏地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姜烨接过咖啡，付了钱，然后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他在黑衣人对面坐下，将咖啡杯放在桌上，没有喝。
黑衣人停下把玩打火机的动作，抬起头。那是一张平凡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脸，大约三十五六岁，唯一特别的是眼睛——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能轻易切开任何伪装。
黑衣人“怎么样？”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平稳，“青木镇的故事，感人不？”
姜烨没有立即回答。他解开风衣最上面的纽扣，向后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是他们之间确认安全的暗号。
姜烨“你还记得我是干什么的吗？”（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种事情也找我？”
黑衣人（嘴角微微上扬，那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容）“这不看你最近‘休假’嘛。老大说，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活动活动筋骨。”
姜烨“‘闲着’？”（挑眉，）“你真看我没事干？”
黑衣人“怕什么？”（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我都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大不了就回去呗，老地方，老战友，还能饿着你不成？”
姜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张黑色烫金的卡片，正是七天前收到的“邀请函”。他将卡片推回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你还真是...”（看着卡片，又看看姜烨），表情有些复杂。
姜烨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同样推了过去。木盒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正是他在青木镇第三天拿到的东西——那不是镇长的印章，也不是林秀兰的铃铛，而是另一件，从一开始就被隐藏起来的物品。
黑衣人接过木盒，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盒盖表面，仿佛在确认什么。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从夹克内袋取出一个黑色的仪器，看起来像是某种扫描设备。他将仪器对准木盒，屏幕上闪过一连串复杂的代码，最后显示绿色的“验证通过”字样。
黑衣人“谢了。”（收起木盒和仪器，简洁地说。）
姜烨“别谢我，”（端起咖啡，终于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真实的温度感，“）我就一个请求：下次还有这种事情，别找我。”
黑衣人（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哟，可以啊，这次脾气见长。”他从另一个口袋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姜烨面前，“看看这个，你的‘报酬’。”
姜烨“里面有多少？”（语气平淡。）
黑衣人“五百万。税后，干净，可查。”，“打进你在瑞士的账户了，这张是副卡，境内境外都能用，限额每月两百万，不够可以申请提额。”
姜烨（手指在卡片边缘摩挲：）“老大同意了？”
黑衣人“何止同意，”（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黑色丝绒盒子，推到姜烨面前，）“这是他亲自批的。打开看看。”
姜烨打开盒子。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勋章。不是军队公开颁发的那些，而是另一种——通体漆黑，只在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镶边，正面是一只下山猛虎的浮雕，背面刻着两行小字：“一等功，西南军区猛虎特战大队”。
黑衣人“你们老大给的。”（补充），
特意强调了“你们”两个字。
姜烨看着那枚勋章，沉默了很久。咖啡厅里，晨跑的女人已经离开，学生们也收拾书包准备去上学，店员在柜台后清洗器具，水流声哗哗作响。
姜烨“这次居然舍得发了。”（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
黑衣人“你知道为什么。”（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青木镇的事，不只是一个‘怪谈’。那些铃铛，那些故事，那些被困住的灵魂...背后牵扯到的东西，比你想的深。你拿回来的那个盒子，能帮我们救至少三个还困在类似地方的人。”
姜烨（手指轻轻拂过勋章表面，猛虎的浮雕触感清晰：）“所以，这是交换？我拿回你们要的东西，你们给我这个，还有钱，还有...”他看了一眼那张VIP卡，“一栋别墅？”
黑衣人（从口袋里又取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滨海区，观海别墅17号。三层，带地下室和私人码头，安保系统是大队技术科特别设计的，比你现在的安全屋高两个等级。房产证上是个壳公司，查不到你头上。”
姜烨（拿起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老大还真是大手笔。”
黑衣人“他觉得你该有个像样的‘巢’了。”（顿了顿，看着姜烨的眼睛），“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虽然名义上你已经‘退役’了，但大队里没人真把你当外人。老陈、大刘、猴子...他们常问起你。”
姜烨（听到这些名字，表情有瞬间的松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们还活着就好。”
黑衣人“都活着，”（点头），“虽然各有各的伤，但都活着。老陈现在在后勤，大刘当了教官，猴子...嗯，猴子在情报科，混得风生水起，就是嘴还是那么碎。”
姜烨（嘴角微微上扬了一毫米，几乎看不出来：）“他还是老样子。”
短暂的沉默。咖啡厅的门又被推开，几个上班族走进来，店里顿时热闹了一些。
黑衣人（看了一眼手表）“我该走了。记住，别墅的地址和密码已经发到你那个加密邮箱。两周后，如果需要支援，或者觉得不对劲，随时联系。老规矩，紧急情况用红色频道。”
姜烨（点头，收起勋章、银行卡和钥匙：）“知道了。”
黑衣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然后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管，放在桌上：）“这个，是猴子托我带给你的。他说你用得着。”
姜烨拿起金属管，拧开一端，里面是十颗特制的子弹，弹头是哑光的黑色，侧面有细微的螺旋纹路。
黑衣人“7.62毫米，穿甲爆破一体，有效射程八百米，静音，无焰。”（简短地介绍，）“猴子说，上次你要的那种，他改进了，后坐力减少了百分之十五，精度更高。”
姜烨“替我谢谢他。”（将子弹收好）
#黑衣人（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姜烨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保重。”
门上的铜铃再次响起，黑衣人融入清晨的街道人流，转眼消失不见。
姜烨又坐了几分钟，喝完了剩下的咖啡。然后他起身，拿起空杯走向柜台旁的垃圾桶。在扔掉的瞬间，他的手指在杯底快速一抹，一个微小的、薄如蝉翼的芯片落入掌心，被他不动声色地收进口袋。
这是猴子一贯的风格——明面上给子弹，暗地里塞情报。
走出咖啡厅，晨光已经洒满街道。姜烨沿着人行道不疾不徐地走着，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在观察：对面楼顶反光的角度，街角垃圾桶的位置，路边车辆的车牌号，行人的行走节奏...
十五分钟后，他走进一个老旧小区，穿过两栋居民楼，从后门离开，进入另一条街道。如此换了三次路线，确认没有尾巴后，他才拦了一辆出租车。
姜烨“滨海区，观海路。（”他对司机说。）
出租车驶向城市边缘。姜烨靠在后座，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但大脑在高速运转。
青木镇的经历在脑海中回放：那些铃铛，那些故事，苏晓晓讲述时的表情，林正阳最后的鞠躬，升入夜空的光点...然后画面切换，回到更久以前——西南边境的密林，爆炸的火光，战友的呼喊，鲜血浸透迷彩服的温度...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传来。
姜烨付钱下车，站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别墅是现代简约风格，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大面积的落地窗，院子里种着几棵精心修剪的松树。位置很好，背靠小山，面朝大海，左右邻居的间隔至少五十米，隐私性极佳。
他用钥匙打开院门，走进院子。脚下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立刻停步——声音不对，下面有压力传感器。
“身份确认，姜烨，权限等级：最高。”一个电子女声轻声响起，门锁发出咔哒声，向内打开。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玄关，装修简洁，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姜烨没有立即进入，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探测器，在门口扫描了一圈。
探测器屏幕显示绿色，没有异常信号。
他这才踏入屋内，门在身后自动关闭、上锁。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柔和而不刺眼。
姜烨将风衣脱下，挂在衣架上，然后开始检查这栋别墅。一楼是客厅、开放式厨房、书房和一间客房；二楼是主卧、两间次卧和健身房；三楼是一个完整的训练室，配备了各种器材，还有一个小型射击场——当然是完全隔音的。
地下室需要特殊的密码才能进入。姜烨输入一串十六位的密码，厚重的金属门滑开。里面是一个完备的安全屋：独立的供电供水系统，三天的食物和药品储备，通讯设备，武器架——此刻还空着，但架子上的标签显示，这里可以存放手枪、步枪、狙击枪和各种辅助装备。
还有一张行军床，床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长条箱子。
姜烨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拆卸状态的狙击步枪，7.62毫米口径，枪管上有细微的螺旋散热纹，枪托可调节，瞄准镜是高级货，有夜视和热成像功能。旁边放着五个弹匣，以及一盒子弹——正是猴子给的那种特制子弹。
箱子里还有一张字条，字迹潦草：“老姜，枪是老大特批的，子弹我做的，放心用。地下室东墙第三个储物柜，里面有你要的其他东西。保重。——猴子”
姜烨按照提示打开储物柜。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装备：战术背心、夜视仪、通讯器、爆破索、医疗包...还有一个小冰箱，里面是各种针剂和药品。
最后层，是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姜烨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和一个U盘。
文件的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面容和善，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狂热。
照片下方，是男人的信息：
“姓名：陈文远
身份：西南生物科技研究所前高级研究员
现状：失踪（疑似被‘彼岸’招募）
已知关联：三起‘异常空间’事件，包括青木镇铃铛作坊原始矿石研究
危险等级：A
任务：追踪，确认，必要时清除”
姜烨快速浏览后面的文件。里面详细记录了陈文远的背景、研究内容、失踪前的行踪，以及他与一个名为“彼岸”的神秘组织的可能关联。“彼岸”——这个名字姜烨不是第一次听到，在过去几次任务中，都曾隐约出现过这个组织的影子。
文件最后，是任务简报：
“初步判断，‘彼岸’正在有系统地搜集和研究‘异常物品’（如青木镇回响石），目的不明。陈文远是关键研究人员之一，掌握大量核心技术情报。你的任务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追踪陈文远，查明‘彼岸’的真实目的，评估威胁等级，并视情况采取行动。
注意：陈文远可能持有危险物品，具备制造类似青木镇事件的能力。优先保证平民安全，必要时可破坏目标物品。
支援：情报由猴子提供，技术支援可通过红色频道联系大队。行动期间，你拥有独立判断和处置权。
时限：三个月。
批准人：高震（西南军区猛虎特战大队大队长）”
文件最后，是一个刚劲有力的签名，以及一个鲜红的印章——猛虎图腾。
姜烨合上文件，将所有东西收好。他走上一楼，从客厅的落地窗看向外面的海面。午后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远处盘旋。
如此平静的景象，与文件中的内容形成鲜明对比。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插入U盘。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加密的通讯界面。姜烨输入几重密码，界面变化，出现了一个简洁的对话框。
他快速输入：“已接收任务，开始准备。预计一周后启动。需要陈文远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记录，以及‘彼岸’已知所有关联人员和地点清单。——夜枭”
“夜枭”，这是他在大队时的代号。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几秒钟后，回复传来：“收到。资料已打包发送至你的加密邮箱。注意：三天前，陈文远曾在滨海市出现过，监控拍到他进入港口区，但之后失去踪迹。港口区有‘彼岸’的疑似据点。小心。——猴子”
姜烨关闭通讯界面，清空记录，拔出U盘。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港口区在城市的另一端，隐约可见起重机的轮廓。
一周时间，足够他熟悉这栋别墅的所有安全系统，调试装备，制定初步计划。
也需要时间，让青木镇的那些故事，在脑海中沉淀、封存。
他转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是满的，蔬菜、肉类、饮料，甚至还有几瓶啤酒。看来猴子他们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姜烨取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带来真实的感觉。
他还活着，任务完成，拿到了报酬，有了新的安全屋，接到了下一个任务。
这就是他的生活。在现实与异常之间穿梭，在生死边缘行走，完成那些普通人无法想象的任务，然后回到某个角落，等待下一次召唤。
手机震动了一下。姜烨看了一眼，是一条银行短信：“您尾号3476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00元，当前余额...”
他关掉短信，将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海鸥的叫声隐约传来。夕阳开始西斜，将海面染成金色。
姜烨拿起那枚黑色的猛虎勋章，在指尖转动。勋章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猛虎的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勋章中跃出。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勋章收起，走进地下室。
姜烨新任务，开始了。
而青木镇的故事，连同那些铃声、那些火焰、那些升入夜空的光点，都将被封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成为无数故事中的一个，等待着也许永远不会被讲述的某一天。
至少，那些灵魂已经安息。
这就够了。
地下室的灯亮起，姜烨开始检查装备，为即将到来的追踪做准备。
夜色，渐渐笼罩了滨海市。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在港口区的某个仓库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铅制的箱子。箱子里，几块暗红色的矿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男人的嘴角，露出了狂热的微笑。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铃铛之后，是镜子...镜子之后，是门...彼岸的大门，终将打开...”
矿石的光芒，似乎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像是在期待。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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