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乐部的庆功宴定在市中心的餐厅包间。陈奕恒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热闹非凡。张桂源被几个队友围着，正眉飞色舞地复述昨天比赛中的某个精彩瞬间。

“来了？”张桂源一眼就看见他，眼睛立刻亮起来，挥手示意他过去。

陈奕恒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张桂源身边的空位坐下。这个动作看似平常，但在场的队友都微妙地顿了一下——平时聚餐，陈奕恒通常会选靠边的位置，与人群保持礼貌的距离。

“正说到你那个三分球呢，”左奇函笑着递过一杯饮料，“桂源吹得神乎其神，说你们俩有心灵感应。”

张桂源接过话头：“本来就是！你们没看到那球的弧度？完美！”

陈奕恒接过饮料，指尖不经意擦过张桂源的手。这个小动作被坐在对面的杨博文捕捉到，他朝左奇函使了个眼色，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聚餐进行到一半，气氛越发活跃。啤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张桂源作为赢球功臣之一，被灌了不少酒。当他再次举起酒杯时，陈奕恒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陈奕恒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一桌人听清。

张桂源转头看他，脸颊因酒精微微泛红，眼睛却清亮：“再一杯，最后一杯。”

“你明天还要训练。”陈奕恒的语气不容反驳，从他手中拿走了酒杯。

桌上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陈奕恒向来话少，更少在公开场合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关切——或者说，占有欲。

“哇哦，”一个年轻队员小声感叹，“陈哥好严格。”

张桂源却笑起来，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行，听你的。”

他自然地往后靠了靠，肩膀轻轻抵着陈奕恒的肩膀。这个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晚餐后，一群人转战KTV。包间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张桂源被队友拉去唱歌，他推辞不过，选了一首老歌。唱到副歌部分时，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灯光，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陈奕恒身上。

陈奕恒坐在阴影里，手里捧着杯没怎么动的饮料。当张桂源的歌声响起时，他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嘈杂中静静相遇。

那是一首关于等待和守候的情歌，张桂源唱得并不专业，却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对着陈奕恒说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重复八年来的每一次回眸。

歌唱到一半，左奇函悄悄坐到陈奕恒旁边，递给他一瓶水：“桂源让我给你的，说你看上去渴了。”

陈奕恒接过，瓶身微凉，显然是刚从冰桶里拿出来。他拧开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过张桂源。

“你们这样挺好的。”左奇函突然说。

陈奕恒转头看他。

“不用藏着掖着。”左奇函笑了笑，目光落在正搂着杨博文合唱的男友身上，“我和博文刚在一起时，也总担心这担心那。后来发现，真正关心你的人，只会为你高兴。”

陈奕恒沉默片刻，低声问：“队里其他人……”

“早就看出来了。”左奇函拍拍他的肩，“你们俩那眼神，藏不住的。”

张桂源唱完歌，在一片起哄声中走回角落。他挨着陈奕恒坐下，身上带着微醺的酒气和淡淡的汗水味。

“我唱得怎么样？”他凑近陈奕恒耳边问，呼吸温热。

“还行。”陈奕恒给出中肯评价。

“只是还行？”张桂源假装受伤，“我练了好久的。”

“什么时候练的？”

“每次加练结束后，你在洗澡的时候。”张桂源坦白得让人意外，“更衣室里没人，我就在那儿练。想着总有一天要唱给你听。”

陈奕恒握紧了手中的水瓶，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但心却不受控制地柔软下来。

杨博文这时凑过来，拉着张桂源要玩骰子。张桂源看向陈奕恒，眼神询问。

“玩吧。”陈奕恒说，“别喝太多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奕恒静静坐在角落，看着张桂源在人群中谈笑风生。他偶尔输掉游戏，被罚喝酒，每次举起酒杯前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陈奕恒的方向。而陈奕恒只是轻轻摇头，张桂源便会笑着求饶，换成果汁。

这种无需言语的互动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却没有人点破。队友们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笑容里有理解，也有祝福。

深夜时分，聚会终于散场。张桂源确实喝得有点多，走路时脚步虚浮。陈奕恒架起他的胳膊，向队友们点头示意先走。

“我送你们吧。”左奇函拿着车钥匙跟上来，“博文喝多了，我正好要叫代驾。”

车里，杨博文靠左奇函肩上睡着了。张桂源也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地，最终落在陈奕恒肩上。

“重吗？”他含糊地问。

“还好。”陈奕恒调整姿势，让张桂源靠得更舒服些。

前排的左奇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道：“总算看到你们这样了。”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拨开张桂源额前垂落的碎发。这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却做得无比自然。

“别担心，”左奇函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温和，“队里都是兄弟，没人会乱说。教练那边……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陈奕恒的手顿了顿：“教练知道？”

“嗯。”左奇函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上次团建后，他找我和博文聊过，说队里氛围变好了，问我们知不知道原因。我说，因为有些人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陈奕恒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张桂源。这个人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笑意，仿佛做了什么美梦。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张桂源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跟着陈奕恒下车，直到走进电梯才稍微清醒些。

“我今晚是不是太明显了？”他揉着眼睛问。

“有一点。”陈奕恒按下楼层按钮。

“那你介意吗？”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张桂源靠着陈奕恒，陈奕恒的手虚扶在他腰间，防止他站不稳。

“不介意。”陈奕恒听见自己说。

电梯门打开，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张桂源忽然转身，将陈奕恒抵在墙上。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亮得惊人，酒气混合着他特有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

“陈奕恒，”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醉意和某种更深的情绪，“我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陈奕恒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回望。走廊的灯光在张桂源身后形成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我知道。”陈奕恒说，“我也是。”

张桂源低头，额头抵着陈奕恒的额头。这个姿势亲密得过分，呼吸交融，心跳可闻。

“我可以吻你吗？”张桂源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破什么。

陈奕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头，闭上眼睛。

这个吻带着酒气和果香，温柔而克制。张桂源的手捧着他的脸，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陈奕恒的手慢慢抬起，覆在张桂源的手背上，给予无声的回应。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们在黑暗中接吻，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迷失者。

灯再次亮起时，张桂源稍稍退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奕恒：“这次不是做梦吧？”

“不是。”陈奕恒的唇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回家吧。”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睡在床的两侧。张桂源从背后抱着陈奕恒，手臂松松地环在他的腰间。两个成年男人挤在一张床上其实有些拥挤，但谁也没有提出分开睡。

“奕恒。”黑暗中，张桂源轻声唤他。

“嗯？”

“我们这算是公开了吗？”

陈奕恒思考了一会儿：“算半公开。”

“那什么时候全公开？”

“等你脚伤好了再说。”

张桂源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陈奕恒背上：“好，那就等我脚伤好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熄。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颗心终于在八年迂回后，找到了最贴近的距离。

庆功宴与半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