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张桂源醒得比平时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陈奕恒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什么，香气飘满整个客厅。张桂源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以为你会多睡会儿。”

陈奕恒回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专注地盯着锅：“生物钟。”

“连周末都不放过自己。”张桂源笑着走进厨房，很自然地接过陈奕恒手中的锅铲，“今天我来，你休息。”

陈奕恒没争抢，退到一旁看着他忙碌。张桂源做饭的样子很认真，虽然动作不如篮球场上流畅，但每个步骤都小心翼翼。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轮廓的棱角。

“今天有什么安排？”陈奕恒问，靠在料理台边。

张桂源将煎蛋翻面，动作顿了顿：“你想去看电影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陈奕恒沉默了几秒，才说：“电影院人多。”

“那去郊外？听说城西新开了个篮球主题公园。”张桂源提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奕恒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好。”

早餐后，他们简单收拾就出门了。张桂源开车，陈奕恒坐在副驾驶，车载电台播放着轻音乐。这是他们第一次以“约会”为目的的出行，虽然谁也没说出这个词。

“其实，”等红灯时，张桂源突然说，“我昨晚查了很久的攻略。”

陈奕恒转头看他：“攻略？”

“第一次约会该做什么的攻略。”张桂源说得坦荡，耳根却微微泛红，“网上说要看电影、吃饭、散步，但我觉得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陈奕恒的嘴角弯了弯：“所以你选了篮球公园。”

“至少是我们都感兴趣的地方。”绿灯亮了，张桂源重新启动车子，“而且那里人少，你不用担心被认出来。”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清晰，安宁，带着某种温暖的期待。

篮球主题公园坐落在城西开发区，确实如张桂源所说，周末上午人不多。公园里散落着几个半场，有人在打球，更多的是家庭出游的游客。

他们找了个最靠里的半场，周围被树木环绕，相对僻静。张桂源从车里拿出篮球，在地面上拍了两下：“来一场？”

陈奕恒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运动T恤：“你脚刚好，别太拼。”

“知道，就随便玩玩。”张桂源说着，已经运球上前。

没有裁判，没有观众，甚至没有计分。他们只是单纯地打球，像高中时无数个放学后的下午那样。张桂源突破上篮，陈奕恒防守盖帽；陈奕恒远投三分，张桂源跃起干扰。汗水在阳光下闪烁，笑声在树林间回荡。

打了半个多小时，两人靠在篮球架下休息。张桂源拧开一瓶水，先递给陈奕恒。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陈奕恒顿了顿——从前他们也会分享饮料，但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分享带上了不同的意味。

“累了？”张桂源问，在他身边坐下。

“还好。”陈奕恒喝了口水，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对父子身上。父亲正在教孩子投篮，动作笨拙却耐心。

张桂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说：“我小时候，我爸也这样教过我。”

陈奕恒转头看他。张桂源很少提起家人，他只知道张桂源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他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后来他生病了，就不能陪我打球了。”张桂源继续说，语气平静，“所以我特别珍惜能在球场上奔跑的每一分钟。”

陈奕恒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父亲从来没教过我打球。”

张桂源看向他，等他说下去。

“他觉得打篮球没出息。”陈奕恒的声音很轻，“我第一次加入校队，他三个月没跟我说话。”

“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陈奕恒看向手中的篮球，皮革表面被磨得发亮：“因为喜欢。也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后来遇到了你。”

张桂源的眼睛亮起来，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陈奕恒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脉搏处：“现在呢？还喜欢吗？”

“喜欢。”陈奕恒回答得毫不犹豫，“篮球，和你。”

这大概是他说过的最直白的情话。张桂源愣了几秒，然后笑起来，笑容灿烂得让阳光都失色。他凑近，在陈奕恒耳边低声说：“这是我听过最好的告白。”

陈奕恒的耳尖红了，但他没有躲开。这一刻，在这个无人的篮球场，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年轻人，分享着最简单的亲密。

中午，他们在公园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老板娘热情地招呼他们，推荐了几道招牌菜。

“你们是兄弟吗？长得都这么俊。”老板娘一边倒茶一边问。

张桂源看了陈奕恒一眼，笑着回答：“算是吧，一起打球的兄弟。”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有撒谎，也没有完全说实话。陈奕恒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张桂源回踢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饭菜上桌后，他们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享受这种宁静的陪伴。窗外的阳光正好，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而这个小餐馆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其实，”张桂源突然开口，“我查攻略的时候，看到有人说第一次约会要送花。”

陈奕恒抬眼看他：“所以？”

“所以我在想，你会喜欢什么花。”张桂源说得认真，“玫瑰太俗，百合太香，向日葵又太张扬。”

陈奕恒放下筷子，思考了一会儿：“都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陈奕恒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你已经给我比花更好的东西了。”

张桂源怔住了，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许久，他才轻声问：“是什么？”

“时间。”陈奕恒转回目光，直视着他，“八年的时间，和未来的每一天。”

老板娘来添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个年轻人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但空气中的某种东西温柔得让人不忍打扰。她悄悄放下茶壶，微笑着走开了。

饭后，他们在公园里散步。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落下。

“冷吗？”张桂源问，手在身侧微微抬起。

陈奕恒摇头，却主动靠近了些，肩膀轻轻碰着张桂源的肩膀。这是个微小的动作，但在空旷的公园里，显得格外亲密。

“下周要对阵雷霆队。”张桂源说起训练，“他们的新控卫速度很快。”

“我可以防。”陈奕恒说，“你负责协防。”

“那我得跟教练说，把防守战术调整一下。”张桂源自然地接话，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比赛战术，而是晚上吃什么。

这就是他们最舒服的相处模式——篮球和生活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重要，因为都重要。

走到公园深处，有一片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阳光在水面碎成无数光点。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一对天鹅缓缓游过。

“奕恒。”张桂源突然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打不动球了，”张桂源的声音很轻，“你想做什么？”

陈奕恒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许久，他才回答：“教孩子们打球。告诉他们，篮球不只是一项运动。”

张桂源笑了：“那我给你当助教。”

“你会把孩子们都带坏的。”

“怎么可能？我会是个好老师。”张桂源假装不满，手却悄悄覆上陈奕恒的手背，“而且，有你在旁边看着，我不敢乱来。”

陈奕恒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秋天的凉意，但相握的手心温暖如春。

回程时天色已晚，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车里很安静，电台播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温柔。等红灯时，张桂源转头看向陈奕恒。

“今天开心吗？”他问，眼神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陈奕恒看向他，很认真地点头：“开心。”

“那下次，”张桂源的笑容里藏着温柔，“我们可以试试电影院。选最晚的场次，人少。”

“好。”陈奕恒答应得很干脆。

车子重新启动，融入夜晚的车流。这一天很普通——打了球，吃了饭，散了步。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只有平凡温暖的陪伴。

但对他们来说，这恰恰是最好的第一次约会。因为真正的感情，从来不需要刻意的装饰，只需要两个人，和愿意共度的时光。

回到公寓楼下，张桂源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解安全带。他转头看着陈奕恒，眼睛在昏暗的车内灯光里格外明亮。

“谢谢你，”他说，“陪我度过这一天。”

陈奕恒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在张桂源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短暂，却坚定。

“不用谢。”他说，然后推门下车。

张桂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着追上去。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渐渐拉长，最终融进公寓楼的灯火里。

这一天结束了，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