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初歇,晨光破云,洒在乾东城外的青石古道上。
百里东君一袭红衣如火,斜挎酒壶,大步踏出城门,身后叶云青衫微动,步履无声,却如影随形。
两人回望一眼那座承载了少年记忆的城池,城楼之上,犹有旧时酒旗招展,仿佛还回荡着他们年少轻狂的笑语。
百里东君云哥,咱们这一走,怕是再难回头了。
百里东君仰头饮尽壶中残酒,酒液顺颊而下,他却笑得肆意
百里东君可我偏要闯一闯这江湖,看看是剑快,还是命硬。
叶云侧目看他,眸光如水,轻轻一叹
叶鼎之你若前行,我便随行。
话音落,双足轻点,两人身影如鸿雁掠空,踏着湿漉漉的山道远去。
江湖路远,自此启程。
行至第三日,途经梧桐镇,正值春深,镇外十里桃林灼灼盛开,粉霞如雾,落英纷飞。
镇中集市喧闹,人声鼎沸,忽闻一阵清朗笑声自茶棚传来。
柳月我说墨晓黑,你若再不付茶钱,老板可要拿扫帚赶你出门了!
墨晓黑柳月你少得意,我这不是……暂时囊中羞涩
百里东君一听这声音,脚步顿住,挑眉望去——
果然,茶棚下,柳月白衣胜雪,折扇轻摇,正笑眯眯地盯着对面黑衣冷脸的墨晓黑。
两人斗嘴如常,却见墨晓黑袖口微湿,显然是刚为柳月挡了泼来的茶水。
百里东君啧,几年了,还是这副德行。
百里东君大笑出声,纵身跃入茶棚
百里东君两位,别来无恙啊!
十年期间,南玥和李长生把百里和叶云带到天启城游玩了一阵子,当初几人玩的非常要好
柳月百里?叶云?
柳月猛地抬头,惊喜跃上眉梢
柳月你们竟真敢离家闯江湖?
叶鼎之怎么,只许你们私奔,不许我们游历?
叶云淡淡开口,眸光扫过四周,忽而微凝——
茶棚角落,一袭玄衣的司空长风正低头擦拭长枪,风秋雨蹲在他脚边,指尖轻点他肩头,不知在说什么,眉眼带笑。
百里东君长风!秋雨!
百里东君朗声唤道。
两人抬头,司空长风抬眸,冷峻面容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
司空长风等你们好久了。
君玉与谢宣在藏书阁中翻阅古卷,忽觉江湖风起,便决意游历;
雷梦杀把李心月和女儿李寒衣托付给南玥照看,也踏上了旅途;
顾剑门与洛轩则为寻一把失传古剑,先行一步;
而柳月与墨晓黑,纯粹是“吵着吵着就出了门”。
百里东君所以……
百里东君环视众人,挑眉
百里东君这是,约好了?
谢宣不约而同。
谢宣一袭青衫,执书卷缓步走来,身后君玉捧着一卷地图,眉目清冷
君玉但既然聚了,不如结伴而行。
百里东君好!
百里东君拍案而起
百里东君酒剑双侠开路,诸位随行,咱们便在这江湖上,留下一段新传说!
自此,几人结伴,自梧桐镇出发,穿云梦泽,过苍梧山,一路行来,欢声笑语不断。
途中,风秋雨贪玩,误闯一座古庙,惊起一群毒蛛,似是吓得尖叫连连。司空长风一枪横扫,枪影如龙,蛛网尽碎,却仍被眼底狡黠的她扑进怀里,抽抽噎噎
风秋雨我怕……
他无奈,只得解下外袍裹住她,低声哄
司空长风别怕,我在。
柳月见状,笑得打跌
柳月哎哟,司空长风也有今日?
墨晓黑冷眼一扫
墨晓黑你若再笑,我便把你丢进蜘蛛洞。
众人哄笑,连一向冷清的君玉都微微弯了眼。
行至苍梧山深处,忽遇暴雨,山洪暴发,栈道崩裂。
雷梦杀当机立断,以剑劈石开路,顾剑门与洛轩联手布阵,护住众人。
百里东君背起受伤的风秋雨,叶云则与谢宣并肩断后,剑气与书意交织,竟在暴雨中辟出一条生路。
夜宿山洞,火光摇曳。风秋雨裹着毛毯,靠在司空长风肩头,轻声道
风秋雨长风,若没有你,我今日怕是……
司空长风不会有那日。
他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坚定
司空长风我答应过你娘,护你周全。这一生,都不会食言。
她抬眸看他,忽而笑了,眼角带泪
风秋雨那……若我不止要你护我,还想你……一直陪着我呢?
他一怔,随即低头,额头顶住她的额,声音轻如呢喃
风秋雨好。
洞外雨未停,洞内却暖如春。
数日后,众人抵达成阳城。城中正办“百艺大会”,江湖奇人异士齐聚。
君玉对一卷失传剑谱起意,却遭人抢夺。
千钧一发之际,叶云剑出如电,百里东君酒壶一掷,烈酒化雾,迷敌双目,两人剑酒相合,瞬息制敌。
君玉你们……还是这般默契。
君玉轻叹。
百里东君那是自然。
百里东君揽住叶云肩头,笑得张扬
百里东君我与云哥的剑,本就是一把。
叶云侧目看他,眸光微动,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众人聚于城楼赏月。
柳月(忽然问)你们说,江湖是什么?
墨晓黑冷声道
墨晓黑是刀,是血,是恩怨。
谢宣却笑
谢宣是书,是诗,是未尽的缘分。
百里东君是酒。
百里东君举壶
百里东君是醉过千场,仍不愿醒的梦。
叶鼎之是光。
叶云望着天边
叶鼎之是哪怕前路黑暗,也有人与你并肩而行的光。
众人静默,随即相视而笑。
此时,天启城中。
萧若瑾正于书房批阅奏章,忽闻内室传来胡措杨一声轻唤。
他连忙起身入内,见她抚着小腹,眉间微蹙。
萧若瑾可是楚河又闹你了?
他坐下,轻轻为她揉按腰背。
胡措杨嗯……
她靠在他肩上,轻笑
胡措杨你说,这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萧若瑾像你便好。
他低头吻她发间
萧若瑾像你,才够倔,才够烈,才配做这江湖的后人。
她笑出声
胡措杨那若是个女儿呢?
萧若瑾女儿更好。
他眸光温柔
萧若瑾我便为她寻一把最好的剑,教她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与此同时,南玥山居。
李心月抱着李寒衣坐在院中,小女娃已会咿呀学语,伸手去抓飘落的桃花。
南玥煮茶,李长生执笔,画下这幅春景。
李长生心月,东君他们已到成阳了。
李长生轻声道
李长生司徒雪来信,说萧若风日日登高望远,生怕他们出事。
李心月轻笑
李心月那孩子,表面冷清,心里比谁都疼这些弟弟妹妹。
南玥抬眸,望向远处云山
南玥他们啊,正走在我们走过的路上。只是他们的江湖,比我们当年,更暖一些。
李长生是啊。
李长生执起她手
李长生因为我们,早已为他们铺好了路。
天启城高楼之上,萧若风立于檐角,白衣胜雪,司徒雪悄然走近,将一件外袍披上他肩头。
司徒雪他们很好。
她轻声道
司徒雪雷梦杀护住了众人,顾剑门与洛轩的剑阵已成,君玉与谢宣……也快了。
他颔首,望向远方
萧若风我只愿他们,能在这江湖中,既见刀光,也见月明。
司徒雪而我们
她靠近他,声音如雪落
司徒雪守着他们,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