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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渐渐移了位置，银辉淌过床榻边缘，恰好落在少商微蹙的眉尖。她睡得不安稳，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梦见了什么烦心的事，嘴里还小声咕哝了句含糊不清的话。

白真被这细微的动静扰醒，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他先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却又在瞥见少女苍白脸色时，动作顿住了。

夜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少商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咳嗽声又压抑着响了两声，咳得身子都轻轻发颤。

白真盯着她看了半晌，心里那点残存的怒气，竟像是被这夜风一吹，散了个干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用毛茸茸的尾巴，轻轻盖在了少商露在外面的手腕上。

狐狸的尾巴暖融融的，带着一点皮毛特有的柔软触感。少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缓缓舒展开，嘴角还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白真僵着身子，不敢再动分毫。他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个凡人小丫头，犯得着这么心软？可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却又怎么也移不开了。

夜色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偶尔响起。茅草屋里，一人一狐，竟也这般相依着，守着这难得的安宁。

隔天清晨，少商醒转过来，慢条斯理地拾掇妥当衣裳，推门走了出去。莲房早已候在院中等着她，手里捧着个小小的布袋，脸上带着几分欣喜：“女公子，我去村口张婆婆那儿借了些米，虽不算多，也够咱们俩熬两顿粥了。”少商轻轻应了声“好”，又回身望向柴房檐下，见那两只熏得半干的野兔还挂在那儿，便打定主意，今日不必再进山打猎了。

白真醒过来时，院里早已没了两人的踪影。它焦躁地在石阶上踱了好几圈，尾巴尖儿都快甩成了残影。好不容易等得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它抬眼望去，只见少商和莲房的衣角裤腿都沾着泥点草屑，显然是刚从山里回来。

白真蹲坐在原地，琥珀色的眸子沉沉地打量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暗暗思忖：这程少商好歹也是个世家小姐，怎的过得这般凄苦？身边就只跟着一个丫鬟，竟连家里人都不管不顾吗？

它看着少商弯腰生火时，裤腿上绽开的那道细缝，又瞥见莲房小心翼翼倒米时，布袋底露出的几粒碎米，心头竟莫名泛起一阵涩意。分明是该被锦衣玉食簇拥着的姑娘，如今却要为了两碗糙米粥，踩着晨露去山里奔波。白真甩了甩尾巴，将头别向一旁，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那抹单薄的身影上瞟。

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混着柴火的暖，在小院里漫开。莲房麻利地盛了两碗，又依着少商的吩咐，找了个干净的粗陶小碗，也舀了小半碗晾着。白真踱着步子凑过来，鼻尖轻轻嗅了嗅，见不是什么腥膻野味，便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竟熨帖了几分腹内的空乏。

用完早饭，少商唤过白真，轻轻托起它受伤的后腿。见裹着的布条边缘渗了点血丝，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拆开旧布，重新敷上捣碎的草药，又仔细缠好。指尖轻轻拍了拍它的脊背，声音软和又带着点嗔怪：“可别再乱跑乱动了，再把伤口挣裂，可有你受的。”

白真耳朵动了动，没反驳，只是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算是应下。

少商饭后没闲着，抱了堆晒得软和的枯草，坐在院角的石凳上编小窝。她手指灵巧，不多时便编出个圆滚滚的草窝，又铺了些柔软的干草在里头。当晚，白真便卧在这新窝里，暖烘烘的，竟比睡在床榻边还要舒坦几分。

第二日天刚亮，少商的咳嗽声又断断续续响起来，咳得她脸颊泛红，眉眼间满是倦色。莲房听得心疼，凑过来低声劝道：“女公子，要不我还是去想想办法，请个大夫来瞧瞧吧？总这么咳着，身子哪里受得住。”

少商摆摆手，指尖攥着衣角，声音轻却坚定：“不必了。咱们手里没银钱，求二叔母和大母也是白费功夫，何苦去看他们的脸色。”

莲房垂下眼，声音哽咽：“要是老爷和夫人在家就好了……”

少商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却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凉薄。她望着院外光秃秃的树梢，低声道：“那可不一定。”

心里却暗暗思忖：我可不是从前那个任人磋磨的程少商，我是林绿芜啊。我清楚剧情的走向，程少商没等来父母时过得有多苦，等他们回来了，日子也未见得就甜。萧元漪对这个女儿，打从心底里就带着提防和审视，哪有那么容易焐热。

白真正卧在草窝里假寐，将这话听了个真切。它抬眼望向少女单薄的背影，琥珀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