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护送着窦丛,往宋柴家方向行去。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卢凌风走在最前头,脊背挺得笔直,一张俊脸冷得像覆了层霜,唇线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李清绮落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
瞥见他紧蹙的眉峰,心里暗暗嘀咕,定是因自己自作主张跟踪送亲队伍,打草惊蛇了,害得他们没有抓住阴十郎。
可她不能昧着良心啊,明知道窦丛有危险,还无动于衷,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她悄悄觑一眼,见他脸色没缓和,又赶紧低下头,脚尖一下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路走得安静,只余脚步声错落。
她偷看,他不语。
她低头,他依旧绷着脸。
待她鼓起勇气再抬眼,却撞进他骤然转过来的目光里,慌忙又低下头去。
这般无声的拉锯,全落在后头苏无名眼里。
他捻着颔下的胡须,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眉眼间满是揶揄,脚步都慢了几分,故意落后两人一截,由着他们去。
一行人最终停在一座院墙斑驳的简陋屋舍前。
木门虚掩,院里荒草丛生,哪里有半分新婚的喜庆模样,更不见新郎宋柴的身影。
卢凌风脸色愈发沉郁,当即吩咐衙役去查。不过片刻,衙役匆匆折返,面色愤愤地禀报:“将军,那宋柴竟是个嗜赌成性的无赖,此刻还在城西赌坊里酣战,更甚者……他竟打算将窦姑娘卖了去,换了银子再翻本!”
“什么?”窦丛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她望着那破败的屋门,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摇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不可能……我怎么会…”
李清绮见状,连忙上前揽住她颤抖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又转头嘱咐衙役:“送窦姑娘先回住处,务必护她周全。”
李清绮的话音刚落,卢凌风周身的寒气瞬间又重了几分。
他本就憋着一肚子无名火,此刻听闻宋柴这般卑劣行径,更是怒火直冲头顶,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混账东西!”
他低喝一声,银枪被攥得咯吱作响,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城西赌坊的方向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备马!随我去赌坊!”
随行的衙役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跟上。
苏无名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瞥了眼身旁一脸担忧的李清绮,捻着胡子慢悠悠道:“这宋柴啊,怕是要遭殃了。”
李清绮轻哼一声,“那也是活该!”
…
城西赌坊喧嚣震天,宋柴攥着铜钱拍桌喊“大!大!大!”
满脸癫狂。
门帘被一脚踹开,卢凌风裹挟着煞气闯进来,目光锁定宋柴,伸手攥住他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
宋柴尖叫挣扎,却被他扬手狠狠扔出赌坊,摔在泥泞里。
“将这混账绑了!带回衙门按律处置!”卢凌风冷声喝道,眉眼间戾气慑人。
衙役应声上前,赌坊内霎时鸦雀无声。
卢凌风处置完宋柴,转身踏出赌坊,抬眼便撞上门外立着的李清绮。
他紧抿的唇线倏地松了几分,下颌紧绷的弧度柔和下来,方才满身的戾气,竟散得无影无踪。
李清绮望着他,眉眼弯出浅浅的弧度,抬手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声音温软:“擦擦吧,方才动静急,沾了些灰。”
卢凌风垂眸看着那方帕子,指尖微顿,还是接了过来,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俱是一怔,随即各自错开目光。
卢凌风将那帕子放入自己怀中,神色不自然。
李清绮望着他渐缓的眉眼,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你还在生气吗?是我不该贸然动手打草惊蛇,才让那妖人跑了。”
她抬眸,眼底却透着几分执拗:“可我不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遇险,自己却袖手旁观。只是……抱歉,终究是让人跑了。”
卢凌风闻言,眉峰倏地蹙起,沉声道:“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李清绮一愣,眼里闪过几分疑惑,怔怔地看着他。
卢凌风望着她懵懂的模样,心头那点残存的郁气瞬间散了,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沉哑了几分:“我并非因此动怒。那人身法诡异,手段狠戾,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住话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喉结微微滚动,后半句堵在喉咙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你若有什么意外,我……”
“总之,若有下次,要告知于我,我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