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晨光斜斜切进来,卢凌风刚踏进门,苏无名的目光就从卷宗上抬了起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卢凌风,今日倒是难得见你迟了。”
他说着,指尖慢悠悠敲击着案几,眼神在卢凌风微乱的发髻和略带仓促的脚步上打了个转,话里藏着话:“想来是昨夜……歇得晚了?年轻人情意浓,倒也情理之中。”
这话一出,卢凌风的脸颊“唰”地就红了,耳根烫得能熨帖宣纸了。
他怎么听不出苏无名话里的暧昧,分明是误会了他与清绮昨夜的相处。
可这种事本就说不清,越解释越显心虚,他只能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苏无名,休要胡言!不过是路上偶遇些琐事,耽搁了片刻。”
“哦?琐事?”苏无名挑眉,踱步上前压低声音:“方才熊刺史问你城防疏漏对策,你张口就是‘证人神色有异,需再细审’。这查案的门道,可不是随口能说的。”
卢凌风脸颊一热,攥紧袖管硬声道:“查案本就该细究证人神态,有何不妥?”
苏无名捻须轻笑:“是妥当,只是你魂不守舍的模样,可不像是在琢磨公务。”
卢凌风少有囧状,苏无名也见好就收,以免把人搞恼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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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值,卢凌风几乎是大步流星地冲出院门,连衣袍的下摆都被风掀起一角。
徒留苏无名一脸懵。
刚踏回小院,他便径直寻到李清绮,脸上还带着几分刻意绷住的镇定,语气却藏不住急切:“那出断案戏后来如何?真凶可是被擒了?”
李清绮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故意卖关子:“你今日当值,怎还惦记着这个?”
他耳尖微红,轻咳一声别过脸:“不过是觉得那断案手法过于疏漏,随口问问罢了。” 话虽如此,眼神却不自觉往她手中的手机瞟。
李清绮忍着笑,点开播放继续讲。
屏幕上的捕快正设局引出真凶,他立时凑近两步,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敲,比审自己经手的案子还要专注。
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进院来,月光刚爬上墙头,映着他紧盯着屏幕的侧脸,竟比平日里冷硬的模样柔和了几分。
暮色漫过院墙,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终于把那部断案戏看完了。真凶伏法的结局落定,卢凌风却难得地没再挑错,只是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眉间拢着一丝怅然。
“怎的不说话了?”李清绮戳了戳他的胳膊,“方才不是还嫌人家断案疏漏吗?”
卢凌风回过神,轻咳一声别过脸:“不过是戏罢了,惆怅什么。”
话虽硬气,眼底的落寞却没藏住,戏里的捕快为查案丢了功名,倒让他想起自己过往的起落。
李清绮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忽然冒出来个大胆的念头。
她咬了咬唇,指尖飞快在手机里翻找,片刻后,屏幕亮起来,一行字赫然跳出来——《唐朝诡事录》。
“你瞧这个。”她把手机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卢凌风本想摆手说“不看了”,可目光扫到屏幕上的字,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凑近,指尖都有些发颤,几乎是凑到屏幕前一字一句地看:“唐朝……诡事录?这……这上面写的是何事?”
怎会有他大唐?
李清绮忍着笑,点开播放。屏幕里的画面跳出来,竟有长安西市的繁华街巷,有金吾卫的银甲长刀,更有那令人闻之色变的长安红茶…还有一个身着银甲、眉目锐利的身影,赫然是与他一般模样的“卢凌风”!
“这……这是我?!”
卢凌风失声惊呼,猛地抬头看向李清绮,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小匣子里,怎会有我的模样?还有苏无名?他竟也在!这长安红茶……这不是我们当时在长安查的案子吗?”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只死死盯着那个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身影,连耳尖的红晕都褪了,只剩下满眼的骇然。
屏幕里的“卢凌风”正提着横刀闯鬼市,动作利落,眉眼间的桀骜与他如出一辙,连说话的语气都分毫不差。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卢凌风喃喃自语,转头看向李清绮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震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清绮,这到底是……什么?难不成是……”
妖法作祟吧。
他不得不承认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也不敢承认自己活在戏文中。
屏幕里的画面正播到“卢凌风”护送裴喜君前往南州的片段,那眉眼间的关切、下意识护在她身前的动作,与平日里冷硬的他判若两人。
卢凌风的目光瞬间僵住,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脸色由震惊转为窘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待看到“自己”望着裴喜君的眼神里藏着的几分不自知的温柔,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地指着屏幕,声音都有些发颤:“清绮!不是的!我不认识这个裴喜君!这……这戏里的人不是我!”
他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生怕李清绮误会,上前两步攥住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辩解:“我从未这般对过哪个女子,长安查案时,我身边只有你和苏无名,根本没有什么裴喜君!这小匣子定是弄错了,定是妖法作祟,乱编乱造!”
李清绮被他这副慌不择路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故意板着脸,歪头打量着他:“哦?是吗?可这上面的人,分明与你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腔调都不差分毫。”
卢凌风更急了,额角都渗出薄汗,梗着脖子却没了往日的底气:“就是不一样!我……我何时会那般柔声细语地护着旁人?你看我对你……”
话到嘴边,他猛地顿住,脸颊涨得通红,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死死盯着李清绮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的真心剖给她看,“总之,我心里只有你,这戏文里的事,作不得数!”
屏幕里的“卢凌风”还在说着关切的话,他却恨不能伸手进去把那个“自己”拽出来,狠狠训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