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风裹着腐叶的腥气，刮得人脊背发凉。月光惨白，将那道缓缓走出的黑影拉得颀长，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弯刀。
荣昭昭下意识攥紧陆江来的衣袖，指尖冰凉，却没敢出声。她那双水润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紧紧盯着黑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江来将她往身后护了护，青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声音沉得像淬了寒潭水：“阁下深夜相邀，何必藏头露尾？”
黑影停住脚步，缓缓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阴鸷的脸——竟是薛树玉。
他的左腿有些跛，走路时微微摇晃，显然是落下了残疾。曾经俊朗的眉眼此刻覆满戾气，看向陆江来的目光，更是像毒蛇吐信，淬着毒：“陆江来，别来无恙？”
陆江来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他隐约有印象。似乎是在朝堂的宴饮上，似乎是在同僚的戏谑中，更像是在他被诬陷的那个雨夜，有人在暗处，发出过这样阴冷的笑。
“是你。”陆江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冰寒，“杀妻旧案，是你在背后捣鬼。”
“是又如何？”薛树玉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乱葬岗里回荡，格外瘆人，“陆江来，你凭什么？凭什么出身寒门，却能高中状元？凭什么我父亲眼里只有你这个外人？凭什么昭昭的眼里，也只有你？”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的跛腿，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这条腿，是为了追你，摔断的！我变成这样，全都是拜你所赐！你毁了我的仕途，毁了我的念想，我便要让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荣昭昭听得心头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薛树玉：“树玉哥哥，你怎么能这样？陆江来他……”
“住口！”薛树玉猛地喝断她，看向她的目光却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昭昭，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伪君子，是个杀妻犯！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等我毁了他，我就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好不好？”
“我不稀罕！”荣昭昭皱紧眉头，声音带着怒气，“你为了自己的私心，陷害别人，你根本不配说喜欢我！”
薛树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荣昭昭，又看向陆江来，妒火中烧：“好，好得很！你们一个两个，都向着他！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抬手拍了拍巴掌。
身后的墓碑后，又走出两个人。一个是贺星明，被人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条，一脸不甘；另一个，竟是荣府的管家——葵姨。
荣昭昭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葵姨？你怎么会在这里？”
葵姨的脸色惨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看向陆江来的目光复杂：“陆大人，老奴对不起你。当年荣家与你结怨，是因为先老爷的死，牵扯到了你的杀妻旧案……老奴也是身不由己。”
陆江来的心猛地一沉。
先老爷？荣善宝的父亲？
那段被遗忘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拼凑出了完整的轮廓。
当年他任淳安县令，查办一桩贪腐案，竟牵扯出荣家先老爷。而就在他准备深入调查时，妻子突然惨死家中，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这才明白，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荣家为了自保，联合薛树玉，给他扣上了杀妻的罪名。
而荣善宝恨他，是因为她认定，是陆江来的调查，逼死了她的父亲。
“原来如此。”陆江来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清明，“荣家的旧怨，薛树玉的嫉妒，贺星明的被利用……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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