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临安城特有的茶烟香，拂过巡抚府后院的竹帘。
荣昭昭歪在藤椅上，手里捻着一片刚摘下的茶叶，鼻尖轻嗅，眉眼弯成了月牙。身侧的小女儿正踮着脚尖，扒着风炉的边缘，奶声奶气地喊：“娘，水开了没？爹爹说，今日要喝你煮的雨前茶呢。”
荣昭昭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眼底满是笑意：“急什么？好茶要等，就像当年等你爹爹，从马厩里一步步走到巡抚的位置上。”
女儿似懂非懂地眨着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娘，你和爹爹的故事，夏夏姑姑都讲了八百遍啦！说你当年胆子大，敢去马厩找马夫说话。”
荣昭昭失笑，指尖划过女儿柔软的发顶，思绪却飘回了多年前。
那时的她，还是荣府里被姐姐宠坏的二小姐，闲来无事便爱往马厩跑。不为别的，就为看那个青衫落拓的身影。他铡草时脊背绷得笔直，喂马时眉眼沉静，明明是最低贱的马夫，身上却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风骨。
她还记得，第一次把《洗冤集录》递给他时，他眼中闪过的震惊与痛苦；记得宴厅之上，他挺身而出护住她时，那道坚实的背影；记得乱葬岗的夜，她攥着他的衣袖，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陪你去”。
那时的陆江来，眉眼间总蒙着一层雾，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而她，偏要做那道刺破乌云的光。
“在想什么？”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荣昭昭回头，撞进陆江来含笑的眼眸里。他刚处理完公务，一身常服沾着淡淡的墨香，走到她身边坐下，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女儿见了他，立刻扑过去撒娇：“爹爹！娘又在想你当马夫的时候啦！”
陆江来低笑，指尖拂过荣昭昭耳畔的碎发，声音带着宠溺：“这么多年了，还没腻？”
荣昭昭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到他衣襟上的茶香，嘴角扬起：“才不腻。当年那个冷冰冰的马夫，可是我一眼挑中的夫君，是旁人抢不走的宝贝。”
她想起晏白楼离去时的潇洒，想起薛树玉眼中的执念，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便是在荣府的马厩旁，遇见了陆江来。
那时的他，落魄潦倒，满身泥泞；那时的她，娇俏明媚，不染尘埃。可偏偏，她一眼就看中了他眼底的光。
风炉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荣昭昭起身，捻起一撮新茶，倾入白瓷壶中。沸水冲入，茶叶在壶中舒展，茶香袅袅散开，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儿子练剑归来，额角带着薄汗，见了这一幕，笑着道：“娘又在煮茶了！今日的茶，定是最好的。”
陆江来接过荣昭昭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她。阳光落在她的发间，黑亮的长发绾成精致的发髻，鬓边簪着一朵素雅的珠花，肌肤依旧光润如凝脂，那双桃花眼里，早已褪去了当年的娇俏，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婉。
可在他眼里，她依旧是当年那个，站在柳树下，对他笑靥如花的少女。
荣昭昭看着眼前的一家人，看着庭院里盛放的茶花，看着远处荣记茶庄的方向，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茶烟缭绕，儿女绕膝，身边有良人相伴。
她抬手，握住陆江来的手，十指相扣。
“陆江来，”她轻声道，桃花眼里漾着水光，“下辈子，我还要在马厩旁遇见你。”
陆江来握紧她的手，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好。”日更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