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被完全吸收后，哀鸦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停机，而是某种类似消化般的静默。沈渡能感觉到车体内部传来细微的震动，就像心脏在缓慢跳动。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那些原本因为损坏而黯淡的屏幕重新显示出清晰的数据。
宁霜坐在副驾驶座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它在……自我修复？”她问。
“看起来是的。”沈渡伸手触摸控制台表面。金属触感温热，仿佛有血液在下面流动。他调出系统状态界面，一行行文字快速滚动：
【灵能核心吸收完成】
【能量纯度：87%】
【转化效率：92%】
【开始修复受损模块……】
【外部装甲修复中……10%……30%……70%……】
【内部管线重组……】
【灵能回路优化……】
【检测到可用空间扩展，是否执行？】
沈渡选择了“是”。
下一秒，驾驶室发生了变化。
原本紧凑的空间开始向外扩张。不是物理上的墙壁移动，而是某种空间折叠技术——沈渡在旧时代的文献里读到过，但从未亲眼见过。左侧的墙壁向后平移了大约半米，多出的空间里，一套简易的折叠床从地板下升起。床铺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但配备了基本的储物格和一个小型照明灯。
与此同时，控制台右侧多出了一个嵌入式屏幕，显示着车外环境的实时监控。屏幕下方伸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液体。
宁霜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杯液体。
沈渡端起杯子，闻了闻。液体呈淡绿色，散发出薄荷和某种药材的混合气味。他抿了一小口，味道微苦，但入喉后有一股暖流扩散到全身，疲劳感减轻了不少。
“似乎是某种营养剂。”沈渡说，“哀鸦号自己合成的。”
“它连这个都能做？”
“看来是的。”沈渡将杯子递给她，“要试试吗？没毒。”
宁霜犹豫了一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味道……不错。”她说，“而且我的伤口好像不那么疼了。”
沈渡看向她的左腿。绷带下的血迹已经干涸，伤口边缘的黑色腐蚀痕迹明显淡化。这不是营养剂的效果，而是哀鸦号散发出的灵能在潜移默化地促进愈合。
“这辆车越来越超出我的理解了。”宁霜低声说。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变化吸引了：操纵杆的手感变了。原本粗糙的金属表面现在覆盖了一层细腻的仿生材料，握上去就像握住某种温热的皮革。而且，当他握住操纵杆时，能直接感受到列车的“情绪”——一种淡淡的、满足的愉悦感。
“它很高兴。”沈渡说。
“什么？”
“哀鸦号。”沈渡松开手，“吸收核心让它得到了满足，就像人吃饱了饭一样。”
宁霜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它真的有意识吗？”她问。
“不确定。”沈渡摇头，“但至少它有本能。自我保护、进化、还有……馈赠。”
“馈赠？”
沈渡指向新出现的折叠床：“这就是馈赠。它知道我们需要休息，所以创造了这个。”
宁霜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铺表面。材料柔软但坚韧，透气性很好。她坐下试了试，床铺自动调整了弧度，贴合她的腰背。
“不可思议。”她说。
沈渡坐回驾驶座，调出地图。物资点的坐标已经标注，距离这里还有四十多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但天色——如果永夜也有天色的话——正在变得更加昏暗。灰雾的浓度在增加，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我们在这里休整一小时。”沈渡说，“你需要处理伤口，我也要检查车况。然后出发去物资点。”
宁霜点头：“听你的。”
她脱下外套，开始重新包扎伤口。沈渡则下车检查外部装甲。哀鸦号的车头表面，那些原本的划痕和凹坑已经消失不见，金属外壳光滑如新，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暗哑的光泽。更令人惊讶的是，车头两侧多出了几道流线型的凸起，像是某种空气动力学改进。
沈渡用手触摸那些凸起，能感觉到微弱的灵能流动。这是进化，而且是定向进化——哀鸦号在根据环境优化自身结构。
他回到驾驶室时，宁霜已经包扎完毕，正盯着监控屏幕。
“有情况？”沈渡问。
“你看这个。”宁霜指着屏幕的一角。
沈渡凑过去。屏幕显示的是车尾方向的画面，灰雾中，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在移动。不是影兽，因为影兽在雷达上会有红点标记，而这些影子没有。它们更像是……人类。
“搜捕队的残兵？”宁霜猜测。
“有可能。”沈渡调出雷达，果然在后方两公里处发现了几个微弱的信号，正在缓慢靠近。“他们跟踪我们。”
“要解决他们吗？”
沈渡思考了片刻。
“不。”他说，“我们的目标是物资点，不是追杀。如果他们不主动攻击，就随他们去。但如果他们敢靠近……”
他没有说完，但宁霜明白了。
一小时的休整很快过去。宁霜的伤口已经止血，疼痛感基本消失。沈渡检查了所有系统，确认哀鸦号状态良好。锅炉压力恢复到了百分之六十五，光幕发生器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出发。”沈渡说。
列车缓缓启动，沿着铁轨向北行驶。新扩展的驾驶室让空间宽敞了不少，宁霜甚至可以在不影响沈渡操作的情况下走动。她站在车窗边，望着外面永恒的灰雾，突然开口：
“沈渡，你相信光会回来吗？”
沈渡看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去寻找，光就不会彻底消失。”
宁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列车在铁轨上平稳行驶，收音机里那个小女孩的呼救声依然断断续续地传来。沈渡调整方向，朝着信号源驶去。
他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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