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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穴回响

千岩心魈

冰冷。

深入骨髓的冰冷,混合着湿透粗布贴在皮肤上的粘腻感,正一点点榨干魈身体里最后的热量。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带着冰碴的空气,刺痛肺腑。背后的撞伤经过潭水浸泡和剧烈挣扎,已从尖锐的痛楚转为大片麻木的钝痛,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那片麻木下的暗伤,提醒着他这具躯体的极限。

月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荒原上,拉长、扭曲,又随着他踉跄的脚步不断碎裂、重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不祥的灰黑斑点,耳中的嗡鸣声盖过了呼啸的风。业障的低语在极度的虚弱和冰冷中,反而沉寂了下去,蛰伏在意识深处,与那潭水残留的污秽感交织成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作呕的滞重。

但他不能停。汇合点,那个隐蔽的岩洞,是仅存的目标。

牙齿无法抑制地打着颤,磕碰出细碎的轻响。他只能将舌尖抵得更紧,直到尝到更浓的血腥味,用那刺痛维持着一线清明。左臂紧抱着自己,右手则死死攥着怀里那个空陶罐——罐壁的冰凉此刻成了唯一的“锚”,一种与冰冷本身截然不同的、带着奇异质感的冰凉,仿佛能稍微隔开外界无孔不入的寒意和体内翻腾的污浊感。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或者更久——时间感已然模糊——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破碎的岩丘轮廓。根据苍崖模糊的描述和此刻的方位判断,汇合点应该就在这片岩丘的某处背风面。

魈的脚步变得更慢,也更轻。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岩丘方向一片死寂。没有预想中同伴压抑的交谈或警戒的哨音。这不寻常。一种比寒冷更甚的不安悄然爬上脊椎。

他贴着岩壁的阴影,如同虚弱的夜行动物,缓缓靠近。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作为入口的裂隙和凹陷。终于,在一处被几块崩塌巨石半掩住的、极不显眼的缝隙前,他看到了地上一小堆刻意摆放、指向缝隙内部的碎石标记——这是苍崖小队约定的暗号。

找到了。

魈在缝隙外停下,没有立刻进去。他屏住呼吸,凝神感知。缝隙内很安静,但……太安静了。没有篝火的暖意,没有伤员压抑的呻吟,甚至没有活人应有的、细微的呼吸声。

只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着尘土味,从缝隙深处飘出。

心头的不安骤然收紧。他弯下腰,指尖拂过缝隙入口边缘的泥土,触感湿冷,有不止一人进出留下的杂乱痕迹,痕迹很新。他缓缓拔出腰间(在离开河床前,陈景硬塞给他防身用的一把简陋匕首,小心地探身,向缝隙内望去。

缝隙向内延伸数尺后,拐向右侧,形成一个勉强可容四五人蜷缩躲避的小小空间。借着从入口和岩缝顶端几处极细微孔隙透下的、极其稀薄的月光,魈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空无一人。

不,并非完全空荡。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凌乱的脚印,角落里有几处干涸不久、颜色发黑的血渍,一块撕裂的、沾满泥土的布条(像是从衣物上扯下来的),还有……半块被踩碎、混在尘土里的硬面饼。

他们来过这里。而且,显然遭遇了什么,被迫匆忙离开,甚至可能发生了搏斗。

魈的心沉了下去。陈景他们带着重伤员,行动迟缓,能逼得他们放弃这个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仓促转移,来的“东西”恐怕不简单。是追兵?还是恰好游荡至此的魔物?

他进入岩洞,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脚印大部分向外,杂乱而深,显示离开时很匆忙。血渍不止一处,除了角落那滩较大的,岩壁上还有零星喷溅状的点滴。布条的颜色……似乎是陈景外衣的料子。

他们还活着吗?离开了多久?朝哪个方向去了?

魈的目光扫过地面,试图找出他们撤离方向的线索。脚印在洞口外的硬地上很快就模糊不清,难以追踪。他抬起头,望向岩丘之外更加空旷深邃的黑暗荒原。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魔物的隐约嗥叫,也带来了更深的、无助的寒意。

失散了。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与最后可能的同伴失散了。重伤的躯体,所剩无几的体力,孤立无援的处境。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疲惫和伤痛淹没的茫然,在他冰冷的眼底掠过。接下来,该怎么办?独自返回堡垒?以他现在的状态,且不说能否找到正确的路,光是夜间荒野上游荡的魔物,就足以让他死上十次。寻找陈景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还可能将自己也彻底葬送。

麻烦。

他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闭上眼。湿冷的衣物贴着皮肤,带来持续不断的寒意,体内却仿佛有一团虚火在烧,烧得他喉咙干痛,头晕目眩。后背的麻木区域在休息时,开始传来更加清晰、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尖锐痛感。

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灵魂深处,那潭水带来的污秽感,那石雕空洞眼窝的“注视”,那祭祀点的诡异,以及……那一声不知真幻的“叹息”和随之而来的微弱“脉动”,所有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上,几乎要将他压垮。

休息一下。就一下。

这个念头如同诱人的毒药,悄然滋生。

不。

他猛地睁眼,金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近乎凶狠的亮光,驱散了瞬间的软弱。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体温进一步流失,意味着可能被游荡的魔物发现,意味着……彻底的终结。

他撑着岩壁,再次试图站起。这一次,双腿的颤抖更加剧烈,膝盖一软,又重重跪倒在地,手掌撑在粗糙的地面上,碎石硌得生疼。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地面上一块略高于周围、形状不规则的凸起。触感冰凉坚硬,像是岩石,但……又有些不同。他挪开手,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似乎曾经平整,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纵横交错的刻痕。

刻痕?

魈的心头微微一动。他强忍着不适,用手指拂去石板表面的浮土。月光太暗,看不清细节,只能隐约分辨出那些刻痕非常古老,磨损严重,线条粗犷而扭曲,不像是文字,更像是某种……原始的图案或符号。

而且,这石板的材质……漆黑如墨,触手阴冷,与黑石坳的岩石、以及那尊邪异石雕的材质,极其相似!

这里,离黑石坳已有相当距离,怎么会出现同源的石板碎片?是被水流或地质变动带出来的?还是……曾经这里,也有过类似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石板碎片从泥土中抠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翻到背面,借着更仔细的触摸,他感觉到背面似乎也有刻痕,而且图案与正面似乎能隐约衔接上。

这不是孤立的碎片。它应该属于某个更大石刻的一部分。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在他疲惫的脑海中闪现。黑石坳的污染,神秘的祭祀点,古怪的石雕,还有这种散落的、带有古老刻痕的黑石碎片……这些东西之间,一定存在着联系。这种联系,可能关乎这片土地更久远的秘密,甚至可能关乎……深渊力量在此地显现的根源。

他必须把这块碎片带回去。连同地穴中关于石雕和祭祀点的记忆,这可能是不完整但至关重要的拼图。

这个认知,给他冰冷的躯体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偏执的动力。他挣扎着,终于成功站了起来,将那块冰冷的石板碎片紧紧攥在手中,另一只手仍抱着陶罐。

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活下去。至少,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拖着沉重的步伐,他走出了岩洞。夜风更烈,吹得他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带走更多热量。他打了个寒颤,目光在荒原上逡巡,试图根据星月的位置和记忆中的地貌,大致判断出返回堡垒的方向。

东南方。应该……是那个方向。

他迈开脚步,朝着认定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每一步都像是在跋涉泥沼,意识在冰冷的疲倦和尖锐的痛楚中浮沉。视野中的灰黑斑点越来越多,耳边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风声。

不能晕。不能倒。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念头,如同咀嚼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体力的枯竭不以意志为转移。在又走出大约百步之后,脚下突然一软,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一片长满硬草的斜坡上。手中的石板碎片脱手飞出,滚落在一旁。陶罐也滚了出去,发出空洞的轻响。

摔倒的冲击让他眼前彻底一黑,剧痛从身体各处炸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草叶贴着面颊,泥土的气息涌入鼻腔。

动不了。

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冰冷的寒意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四肢百骸。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滑向黑暗的深渊。业障的嘶吼在沉寂后再次翻腾起来,混合着潭水的污秽感,如同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

结束了吗……

也好……

至少……情报……

模糊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那——

嗡。

不是声音。

是震动。

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从他紧贴地面的胸膛传来。

不是心跳。是大地本身。

那震动,与他先前在河床边“听”到的、那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叹息”或“回应”,有着某种奇异的、脉动上的相似性!

只是这一次,更加微弱,更加……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土地下方极深的地方,极其缓慢地……苏醒了?或者说,被……扰动了?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滚落在一旁的那块黑色石板碎片,表面那些古老模糊的刻痕,竟然在没有任何光源照射的情况下,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泛起了一丝丝暗紫色的微光!

那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光芒流转间,那些粗犷扭曲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扭曲、蠕动,散发出与黑石坳污染核心、与地穴祭祀点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深渊气息!

这块碎片……是活的?或者至少,与深渊能量存在着某种活跃的共鸣?

它为什么会在此刻发光?是因为他濒死的状态?还是因为……那来自大地深处的、奇异的脉动?

魈用尽最后的力气,侧过头,死死盯住那块正在微弱“呼吸”的石板碎片。金瞳中倒映着那点诡谲的紫光,冰冷,困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警惕。

石板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忽然变得稍微明亮、稳定了一些。而随着它光芒的变化,魈感觉到,那股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的脉动感,似乎也……随之清晰了一分。

仿佛这块不起眼的碎片,与地底深处那个正在“苏醒”或“被扰动”的东西,存在着某种……联系。

一个通道?一个标记?还是一个……钥匙?

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即将停滞的思维。

他想伸手去抓住那块碎片,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眼皮越来越重,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那点微弱的紫光和他最后一丝意识一同吞噬。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

遥远的东南方,磐石堡所在的方向,那原本只有一片深沉黑暗的天际线上。

一点熟悉的、沉凝温润的金色光芒,如同刺破厚重乌云的第一缕晨曦,再次悄然亮起。

比之前在河床上空看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稳定。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污秽的宁静与秩序的力量。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如同黑夜中永不坠落的星辰,又如同沉默守望的灯塔。

金光出现的刹那,魈怀中那个滚落在旁的、空荡荡的陶罐,内壁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极微弱的“岩”之印记,仿佛被遥远的同源光芒所引动,传来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的暖意。

而地上那块正在散发暗紫色微光的石板碎片,其光芒则在金光出现的瞬间,如同受到压制和干扰般,猛地剧烈闪烁、黯淡了下去,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充满敌意的嘶鸣,随即彻底熄灭,重归冰冷死寂。

同时,魈感觉到,那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的脉动感,也似乎被那遥远的金光所抚平、压制,迅速减弱,消失不见。

黑暗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中,有了光。

虽然那光远在天边,微弱如星。

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住了他彻底滑向深渊的意识。

魈的瞳孔,涣散地倒映着那点遥远的金芒,终于,缓缓地、不可抗拒地,闭合。

彻底失去了知觉。

只有那紧贴着冰冷地面的手掌,依旧无意识地、微微蜷曲着,指向那块已然熄灭、却隐藏着不祥秘密的黑色石板碎片。

夜风呼啸,卷过荒原,也卷过少年冰冷沉寂的躯体。

远方的金光,无声地照耀着这片被阴影与秘密笼罩的土地。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又仿佛,只是在履行一个亘古不变的、沉默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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