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磐石堡巨大的西门在绞盘沉闷的呻吟中缓缓洞开。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无数双靴子踏在夯土路上汇成的、低沉压抑的沙沙声，如同夜潮漫过沙滩。

开拔的部队并非漫山遍野的洪流，而是数支经过精选、装备相对齐整的精锐小队。第三小队在苍崖带领下，沉默地汇入其中一支队伍的侧翼。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防反光的灰泥，皮甲外的罩衫也染成了与荒原近似的暗褐色。除了武器和必要的干粮药品，多余的负重一概精简。队伍像一条条无声滑入黑暗的蛇，蜿蜒着刺向西北方那片被不祥笼罩的天地。

魈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紧跟着苍崖。新发的制式皮甲依旧略宽，束紧后活动倒无大碍，只是皮革和金属的陌生触感与重量，与记忆中轻盈贴身的夜叉装束截然不同。长刀在腰间晃动，每次磕碰大腿都会传来清晰的触感，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与处境。

他微微垂着眼睑，步伐与队伍保持同步，不快不慢，呼吸轻缓。然而，所有的感官都已如同最精密的罗网张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前方斥候压到极致的呼吸节奏，侧翼士兵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手臂摆动，脚下土壤因大队人马经过传来的微弱震颤，以及更远处，风从黑石坳方向带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混合着腐朽与硫磺的寒意。

他像一件刚刚被启用、正在无声校准的特殊仪器。怀中的石板碎片和空陶罐紧贴胸口，一冷一寂，仿佛两个沉默的坐标，锚定着他与这场远征背后光暗交织的复杂因果。

天光渐亮，灰白的云层低垂，荒原的景象在晦暗的光线中逐渐清晰。枯草、砾石、起伏的土丘，一切看似与往日无异，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如同无形的瘴气，随着距离拉近而愈发浓郁，无声地侵蚀着队伍的士气。

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前方斥候传来手势：发现异常。队伍立刻停止前进，依托地形就地隐蔽。

苍崖带着魈和两名老兵潜行至前方一处矮坡后。坡下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如同巨大菌菇伞盖的扭曲物体，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正缓慢地分泌出粘稠的暗绿色液体，液体滴落处，土壤呈现出被腐蚀的焦黑色。洼地中央，还有几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的黑色岩石，形状不规则，边缘仿佛在微微蠕动。

“是‘腐殖孢囊’和轻微活化的‘蚀变岩’。”一名老兵低声说道，语气凝重，“这里离黑石坳外围还有一段距离，污染已经扩散到这个程度了。”

苍崖眉头紧锁，观察着洼地的布局和孢囊的分布。“绕过去还是清理掉？绕路会耽搁时间，暴露风险也增加。清理……可能会惊动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侧的魈。没有言语，但那眼神明确地传达着询问。

魈的目光扫过那片洼地。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孢囊并非完全死物，其内部有极其微弱的、混乱的能量脉动，如同沉睡的毒虫。而那些黑色岩石，则散发着更清晰的、与大地深处“脉络”隐隐相连的冰凉气息。孢囊的分布看似杂乱，实则隐隐构成一个不完整的弧形，偏向他们预定行进路线的左侧，而右侧靠近一片风化岩柱的区域，能量波动相对“干净”，只是地面有些松软。

他伸出手指，先指向那些孢囊和黑岩，做了一个缓慢扩散、然后轻微爆炸的手势，接着手指移向右侧岩柱区，指尖向下点了点，示意地面有问题，但整体可通行。

苍崖看懂了：强行清理或穿过孢囊区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右侧看似安全，但需注意脚下。

“走右侧，注意脚下陷阱。保持距离，快速通过。”苍崖立刻做出决断，低声传令。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从右侧岩柱区边缘快速穿行。果然，地面有些地方看似坚实，踩上去却微微下陷，露出下面被掏空的浅坑或黏滑的苔藓。但在提前预警下，无人中招。当他们顺利穿过这片区域，回头望去时，洼地中的孢囊依旧在缓慢分泌，毫无异状。

苍崖回头看了一眼沉默跟在身后的魈，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赞许。这种对潜在危险近乎本能的预判，在危机四伏的野外，价值无可估量。

接下来的行军途中，类似的场景又出现了几次。有时是地面看似寻常的龟裂处，魈会提前示意绕行，随后便有队员用长矛试探，戳出下面隐藏的、充满腐蚀液体的陷阱；有时是远处岩壁上不起眼的阴影，魈会示意队伍压低身形，不久便会有几只形如壁虎、颜色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拟态蜥兽”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爬过；还有一次，当队伍准备穿过一条干涸的沟壑时，魈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着沟壑对岸一片看似平静的乱石堆。

苍崖立刻示意队伍停止，戒备。

魈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碎石，掂了掂，然后用巧劲朝着乱石堆侧上方一块半悬空的岩石掷去。

“啪！”石头击中岩石边缘，弹开。

几乎同时，那乱石堆深处传来几声极其轻微、仿佛石子滚落的窸窣声，随即重归寂静。

苍崖眼神一凛，打了个手势。两名弓手悄然上前，张弓搭箭，瞄准乱石堆的几个关键缝隙。一阵令人窒息的等待后，几头依靠拟态和石堆结构完美隐藏的“石壳潜伏者”似乎意识到暴露，缓缓从石缝中蠕动出来，灰褐色的甲壳与岩石几乎无法区分，它们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退入了沟壑更深的阴影中，并未发动攻击。

又一次潜在的危机被无声化解。

队员们看向魈的目光，在连续几次精准预警后，发生了显著的变化。最初的怀疑和好奇，被一种逐渐加深的信赖和隐隐的敬畏所取代。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仿佛自带一种能看透阴影与伪装的“域”，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都难以逃过他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金色眼睛。他不多话，不解释，只是用最简洁的手势或动作指明危险，然后便恢复成队伍里一道沉默的影子。这种高效而低调的方式，反而让习惯了直来直去的老兵们更容易接受。

陈景几次想凑近跟魈说点什么，都被魈那无形的疏离感挡了回来，最终只能将感激和关切压在心底，转化为更仔细的警戒和时不时的目光关注。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巨大岩壁下短暂休整，补充水分和干粮。气氛比出发时略微松弛了一些，但无人敢真正放松。空气中那股腐败气息已经浓烈到令人呼吸不畅，远方的天空也仿佛被一层灰紫色的薄雾笼罩，阳光难以穿透。

魈靠坐在岩壁根部，小口啜饮着水囊里冰冷的水。背后的伤处经过行军颠簸，传来阵阵酸胀，但尚在可忍受范围。左臂上那块被侵蚀留下的灰黑色印记，在接近污染源头后，隐隐传来细微的刺痛和冰凉感，如同附骨之疽。他不动声色地拉紧了些袖口。

苍崖蹲在他旁边，摊开一张简陋的皮质地图，用炭笔标记着行进路线和已发现的污染点。“照这个速度，傍晚前能抵达第一个预定攻击位置——‘鸦喙岩’附近的那个地穴节点。”他低声说道，眉头并未舒展，“但越靠近，感觉越不对劲。太安静了。除了那些潜伏的陷阱和小型魔物，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这不正常。”

魈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目标地穴的标记上。他的感知中，那个方向传来的深渊能量波动确实在稳步增强，如同黑暗心脏的低沉搏动。但同时，还有一种更隐晦的、仿佛无数细碎意识在窃窃私语般的混乱感，弥漫在周围的空气和土地里。

“它们在……等待。”魈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干涩。

苍崖猛地看向他：“等待？等什么？”

魈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他也无法确切解释，那只是一种源于夜叉本能的、对大规模恶意聚集的模糊感知。深渊的力量并非全然无序的狂乱，有时也透着狡诈的耐心和诱捕般的布局。

休整结束，队伍继续前进。下午的路程更加难行，地貌逐渐向黑石坳特有的嶙峋漆黑岩石过渡。踩在那些冰冷坚硬、仿佛能吸收脚步声的石头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魈的预警变得更加频繁，有时甚至只是一个眼神的微动或脚步的瞬间停顿，苍崖便会立刻下令调整队形或改变路线。整个队伍如同一只高度警惕的刺猬，在布满无形尖刺的迷宫中缓缓挪动。

就在夕阳开始将西边天空染上病态橘红，预计的“鸦喙岩”轮廓已在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鸟鸣示警——那是最高级别的危险信号！

队伍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迅速依托附近的乱石堆和沟坎隐蔽。

苍崖和魈再次潜行至前方。只见“鸦喙岩”那如同巨鸟尖喙般的黑色岩柱下方，本该是他们目标的地穴入口附近，此刻正弥漫着一片缓慢流动的、暗紫色的雾气。雾气并不浓重，却能扭曲光线，使得后面的景物看起来模糊变形。雾气边缘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暗绿色的粘液和撕裂的皮革碎片——那是之前派出的先锋侦察小组的装备残骸！

而在那雾气的中心，地穴入口处，几个扭曲的身影正在缓缓蠕动。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肢体异常瘦长，关节反转，皮肤是那种被浸泡过久的尸骸般的灰白色，上面布满暗紫色的血管状纹路。它们没有眼睛，只在面部的位置有几个不断开合的孔洞，发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吮吸般的嘶嘶声。它们正拖拽着几具已经失去生机的、穿着堡垒军服的尸体，缓缓向地穴内退去。

是“吮魂者”！一种在黑石坳深处才有零星记载、极为难缠的深渊衍生物，以吸食生灵精魄为生，对物理攻击有很强抗性，且其周围常伴生能干扰神智、侵蚀护甲的“失魂雾”！

先锋小组显然遭到了它们的伏击，全军覆没。

苍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发白。他看着那些怪物拖拽同袍的尸体，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但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敌人的强度超出预期，且占据了地利。

“计划有变。”苍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失魂雾’范围不小，强攻进去等于送死。必须把它们引出来，或者找到驱散雾气的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魈。

魈的目光越过那片缓慢流动的暗紫色雾气，落在“鸦喙岩”嶙峋的岩体上，又扫过周围的地形。在他的感知中，那“失魂雾”不仅仅是视觉遮挡和心智干扰，其本质是一种高度凝聚的、混合了怨念和深渊能量的污染场。而这片区域的岩石，那种特有的“蚀变”黑石，似乎与雾气存在着某种能量交换。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地穴入口侧上方，一处岩体裂缝。那里，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雾气本身的能量逸散出来，带着一种……干燥与躁动的感觉。与深渊的阴冷粘腻不同，更接近……地火？或者某种不稳定的元素淤积？

他回忆着莫师傅图纸上那些关于能量节点、共振和引导的设计草图。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在他冰冷的思维中闪现。

他没有看苍崖，只是伸出手指，先指向地穴入口和那片“失魂雾”，然后手指缓缓上移，指向岩体裂缝，做了一个“聚集”和“投射”的手势，最后手指划过一个弧线，落回雾气边缘，模拟爆炸与扩散。

他的意思晦涩，但苍崖看懂了核心：利用岩缝中的某种能量，攻击或扰动雾气？

“岩缝里有什么？”苍崖低声急问。

魈沉默了一下，吐出两个字：“……燥热。可能……易燃，或易爆。”

苍崖眼神一凝。他迅速权衡。强攻不可取，撤退则前功尽弃，还可能被衔尾追击。利用环境，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需要有人上去，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或者引发反应。”苍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队员。岩壁陡峭，需要在怪物眼皮底下攀爬，风险极高。

“我去。”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是队里最擅长攀爬和布置陷阱的老兵，外号“山猴”。

“我掩护。”陈景立刻道。

魈却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岩缝和下方雾气，最后指向苍崖和其他队员埋伏的位置。意思很明确：他需要清晰的视野来观察能量变化和指引时机，攀爬和投掷可以由别人完成，但触发点和时机的把握，只有他能判断。

苍崖看着魈那双在暮色中依然沉静的金瞳，又看了看那险峻的岩壁和下方涌动的致命雾气，最终咬牙：“山猴，准备攀爬工具和爆裂物。陈景，挑选两个最好的弓手，准备火力掩护和接应。魈，”他看向少年，“你和我，找最佳观察点。告诉我，什么时候，打哪里。”

命令迅速传达。队伍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转动。山猴麻利地准备好钩索和几罐混合了炽火胶与碎铁片的特制爆炸物。陈景和弓手们悄然占据侧翼的射击位置。其余队员在苍崖带领下，借助乱石缓缓向侧前方移动，寻找既能观察岩壁裂缝和雾气，又相对隐蔽的狙击点。

魈跟在苍崖身边，脚步轻得像猫。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岩缝和下方的雾气。随着距离拉近和角度变化，他感知中的那处“燥热”能量源更加清晰了。那并非纯粹的火元素，更像是某种被污染地脉长期侵蚀后，积累下来的、不稳定矿物能量，充满了暴烈的、想要宣泄的冲动。

就是它。

他们最终在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缝的黑色巨岩后停下。这里角度正好，能清晰看到岩缝和大部分雾气区域，岩石本身也能提供一定掩护。

山猴像真正的猿猴般，利用钩索和岩壁凸起，悄无声息地向那处裂缝攀去。下方，那几只“吮魂者”似乎并未察觉，依旧在雾气边缘缓缓游弋，拖拽尸体的动作已经停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天空的灰紫色变得更加深沉。空气中的腐败和硫磺味几乎令人作呕。

山猴终于接近了裂缝。他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朝内窥探，然后对下方打了个“确认”的手势。他取出爆裂物，用特殊的黏胶将其固定在裂缝边缘，连接好引信，又将几块准备好的、棱角尖锐的黑石碎块塞在爆裂物周围。

完成这一切，他看向下方苍崖和魈的方向，等待最终指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魈半蹲在岩石后，金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失魂雾”和岩缝。在他的感知中，雾气的能量流动有着细微的周期性起伏，而岩缝中的燥热能量，也如同呼吸般微微涨缩。他需要找到一个点，让爆裂的冲击和飞溅的碎石，最大程度地扰动雾气的稳定结构，甚至可能引燃其中某些成分。

就是现在！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如刀，笔直地刺向雾气中某个看似平常的位置，同时向苍崖重重点头。

苍崖毫不犹豫，对山猴做出了“行动”的手势！

山猴猛地拉下引信，然后如同受惊的壁虎，飞速向旁边一处凹陷荡去，紧紧贴住岩壁。

“嗤——轰隆！！！”

短暂的引信燃烧声后，剧烈的爆炸在岩缝处炸响！火光混合着浓烟和无数尖锐的黑石碎片，如同愤怒的蜂群，朝着魈所指的雾气位置猛烈喷射、溅射而去！

爆炸的巨响和突如其来的火光，让下方游弋的“吮魂者”们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雾气剧烈翻滚！

而就在爆裂物能量与碎石冲入雾气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片暗紫色的“失魂雾”，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沸腾起来！雾气中亮起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电火花，发出噼啪的爆响！原本缓慢流动的雾气开始疯狂旋转、对冲，颜色迅速变深、变浊，其中蕴含的混乱能量场瞬间变得极不稳定！

更令人心惊的是，雾气与溅射的碎石、尤其是那些蕴含燥热能量的黑石碎片接触后，竟然真的被引燃了！不是明火，而是一种诡异的、无声燃烧的暗紫色光焰，迅速在雾气中蔓延开来！

“嘶嗷——！！！”

“吮魂者”们发出了痛苦而狂怒的嚎叫，它们似乎极其惧怕这种光焰，在沸腾燃烧的雾气中疯狂挣扎、冲撞，身上的灰白色皮肤在光焰灼烧下迅速焦黑、碳化！

“就是现在！放箭！掩护山猴撤退！”苍崖怒吼！

陈景和弓手们的箭矢如同疾风骤雨，射向那些在光焰中翻滚的怪物，干扰它们的行动，为山猴争取撤离时间。山猴趁机从岩壁上迅速滑下。

而苍崖则带领其余队员，从隐蔽处冲出，组成突击阵型，警惕地盯着那片正在燃烧、逐渐变得稀薄的雾气，以及雾气后若隐若现的地穴入口。

计划成功了！利用环境能量，他们成功扰乱了“失魂雾”，重创了守卫的“吮魂者”！

然而，魈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的目光越过那片燃烧的混乱，死死盯着地穴深处。在他的感知中，地穴内部，那股如同黑暗心脏搏动般的深渊能量，在外部扰动爆发的瞬间，不仅没有减弱，反而……猛地收缩、凝聚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更加深沉、更加充满恶意的律动。

仿佛某个沉睡的、更加可怕的存在，被外界的喧嚣……惊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苍崖身边，声音低得几乎被远处的燃烧嘶嚎掩盖：

“里面……还有东西。”

“被……惊醒了。”

烬火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