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疆域上下,近月来最为热门的话题有两个:一是新一届除猎魔大赛竟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摘得桂冠;二,便是月魔神阿加雷斯殿下从沼夜月带回了一位神秘莫测的“月见神使”。
八卦,是每一个魔的本能。
关于那位神使的来历、容貌、能力,在酒馆、坊市、乃至贵族高层里被添油加醋地传播了无数个版本。有人说她是远古月魔遗脉,又或者说她是星夜主神垂怜的化身。
流言蜚语弥漫不散,却始终触及不到真相的核心。
枫秀戏称阿加雷斯金屋藏娇,再过不久的祭祀大典可经不起拖沓,外面流言蜚语疯传,对你们两个人谁也不好。
两个千年老狐狸还在玩聊斋那一套,阿加雷斯只是笑着说这是个惊喜,一份送给陛下的大礼。
枫秀对此也并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的确也对那个神使感兴趣,清楚绝对内幕的他当然知道,
——神使与大赛冠军是同一人,而原定神使人员却是阿加雷斯的女儿月夜。
这就很有趣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以精明护短著称的月魔神不惜压下女儿的晋升之路,甘愿拱手相让,甚至严密封锁一切消息?
直到祭祀大典正式开始前的一个星期前,他才明白,阿加雷斯口中所说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悬浮于极高之处的观星台,亦被称为“天谕殿”,一如既往地寂静,浸在永夜云海与流转星轨构成的结界中,远离尘嚣。
百丈见方的圆形石台上,古老符文随天象明灭,幽蓝与暗金色的星辉是此地唯一的光源,将此处烘托得如同沉在时光深处的神秘孤岛。
“吱呀——”
沉重的青铜巨门被从外推开,声响在绝对寂静中格外刺耳。
天光与流言被一同隔绝在外。
“祭祀大典将至,二弟就不再向大哥隐瞒什么了。”阿加雷斯侧身让开,唇角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此刻显得有些意味深长,“陛下,请。”
天谕殿内浩瀚的星穹投影也非只有流转不息的古老符文,星图在殿中央的立体星轨骤然收缩压成一线。光带在殿内横贯而过,所经之处符文阵纹如被点燃般次第亮起,空气里是过后震荡的余韵。
巨大的“命运之轮”虚影无声悬浮,由十分纯粹的磅礴魔力与法则符文交织而成,缓缓旋转。
——素白却繁重的神使祭袍衬得那身影愈发孤高清绝。如月白的长发仅以一根银色丝带松松束起少许,余下倾泻如瀑。
面前操纵命运之轮的女子微微抬着手,指尖流淌出凝练如实质的银色光流,丝丝缕缕,精准地连接着命运之轮上数个最为关键、也最为晦涩的核心符文节点。
似乎感应到身后的注视,女孩停下动作转过身来,星辉如水,拂过她的侧脸,照亮了她的眉眼。
“容臣为陛下引荐。此乃于沼夜月深处苏醒,得承神女遗泽潮汐神冠,经臣与几位元老一致认可的新任月见神使——”
时间,在枫秀的感知里轰然断裂。
他早已走过无数风霜,数不清的百年光阴,那双眼睛已见过世界万般一切,所有被他封存于记忆最深处的画面与感受都将在这一眼之下,土崩瓦解,便化作汹涌洪流,冲垮所有理智的堤防。
褪去了年少时更灼人的侵略性,被岁月打磨得轮廓愈发清晰精致,却也更添疏离。眉宇间沉淀着历经沧桑后的静默与幽深,仿佛笼罩着一层永夜寒雾,隔绝所有外界的温度。
但那双眼睛。
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深处,是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无论戴上多少层面具都无法彻底磨灭的——理性之下暗涌的炽焰,源自灵魂本质的桀骜。
星穹在她身后展开无垠画卷,命运之轮在她身侧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宛如世界规则本身脉动的鸣响。
她就这样站在命运的齿轮与流转的星河之间,以这样一种绝对意外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臣女月烬,见过陛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炽热的皮肤上,瞬间汽化,只留下一缕更深的寒意。
月烬。
烬,余火,灰烬,是焚烧殆尽的终结。
她说,雪烬春生,烬,亦是新生。
吾名月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