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的落地窗外悬着浅金色的夕阳，将展厅里的油画晕染出一层温柔的虚边。夏末踩着细高跟，裙摆扫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带起一阵极淡的栀子香。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缎面长裙，领口别着一枚碎钻胸针，是笑笑一早替她选的，说
经纪人笑笑适合你 像油画里走出来的
笑笑跟在她身侧半步，手里攥着行程单，语速飞快地低声叮嘱
经纪人笑笑等会儿见王总监，记得提上次那组静物写生的合作意向，老陈已经在那边周旋了，你只管微笑点头，别多话。
夏末微微颔首，目光却掠过攒动的人群，落在角落里正手忙脚乱的实习生小周身上。
小周今天穿了件不合身的西装，袖口卷了好几圈，怀里抱着一摞宣传册，被路过的宾客撞了一下，册子哗啦啦散了一地。他脸涨得通红，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指尖抖得厉害。夏末走过去，弯腰替他拾起最底下那本，递过去时轻声说
夏末别急，慢慢来。
小周抬头，看见她眼底的笑意，愣了愣，才结结巴巴地说
小周谢、谢谢夏姐
笑笑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夏末的胳膊
经纪人笑笑祖宗，别管他了，王总监过来了。
夏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朝这边走来，手里端着香槟杯，笑容客套。她敛了神色，扬起标准的微笑，迎了上去。
老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夹着烟，却没点燃，他拍了拍王总监的肩膀，语气熟稔
同事老陈老王，我跟你说，夏末这丫头的画，那可是藏着灵气的，你要是错过，可就亏大了。
王总监哈哈笑着，和夏末碰了碰杯：夏小姐我早有耳闻，上次在画展上见你的《晚风》，真是惊艳。夏末应付着寒暄，指尖冰凉的香槟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虎口，带来一阵微痒。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展厅门口，那里的光线最亮，来来往往的人带着各式香水味，混杂着画廊里特有的松节油气息，让她有些头晕。
小周总算把宣传册整理好，抱着一摞站在角落，时不时偷瞄夏末，见她被一群人围着，眼神里满是崇拜。笑笑抽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去给宾客添茶，小周立刻像得到指令的士兵，端着托盘快步走了过去，脚步却还是有些慌，差点撞到一个穿旗袍的女士。活动进行到后半段，夏末总算得了空，她借口去洗手间，溜出了喧嚣的展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投下暖黄的光。她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这个点，小卖部应该还没关门。她没跟笑笑打招呼，沿着走廊走到侧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晚风扑面而来，带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这所画廊所在的地方很深，拐过两个弯，就是小卖部。夏末放轻脚步走过去，隔着玻璃窗，看见赵星正弯腰整理货架上的饮料。他穿着黑色外套，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他好像瘦了点，夏末想。赵星似乎察觉到窗外的目光，抬起头来，目光与夏末撞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微笑，抬手敲了敲玻璃窗，口型是：等我一下。
夏末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不妥，索性站在原地，看着他推开店门走出来。晚风扬起他的衣角，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橘子糖的气息，是独属于赵星的味道。
赵星今天怎么这么晚？
夏末攥着裙摆，指尖微微发紧，她想说，刚参加完活动，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夏末路过，想喝汽水
赵星似乎是笑了，转身回店里拿了一瓶冰镇的，拧开瓶盖递给她
赵星刚冰的，甜
夏末接过，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驱散了应酬的烦躁。她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远处传来笑笑的喊声，带着焦急
经纪人笑笑夏末！夏末你在哪儿？
夏末无奈，下意识把汽水给赵星，对他摆摆手
夏末我先走了，下次说
她转身跑起来，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跑过拐角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赵星还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她没喝完的汽水，望着她的方向，嘴角还带着笑。夏末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兔子。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笑笑发来的消息：祖宗，你跑哪儿去了？快回来！她加快脚步，心里却漾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画廊里的琉璃灯光，宾客的客套寒暄，小周的手忙脚乱，老陈的烟味，笑笑的唠叨，都在这一刻被巷口的晚风卷走，只剩下小卖部橘黄色的灯，和赵星笑起来时，眼里藏不住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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