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正弯腰给货架上的棒棒糖补货，听见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抬眼就撞进夏末带笑的眼眸里。她裹着件驼色的短款羽绒服，围巾松松地绕在颈间，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画筒，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颜料。
夏末来瓶热可可。
赵星应了声好，转身从柜台下的保温桶里舀出一杯热可可，递过去时特意提醒
赵星刚冲的，小心烫
夏末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甜腻的暖意漫过喉咙，她弯着眼睛
夏末谢了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夏末靠在柜台边小口喝着热可可，目光落在货架角落摆着的彩色铅笔上，赵星则低头假装整理账本，眼角的余光却总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
方梨是跟着夏末的脚步进来的，手里拎着一袋刚炒好的瓜子，进门就熟稔地拍了拍赵星的肩膀
方梨星子 给你带的瓜子刚出锅的
她的目光扫过夏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笑意却挂在脸上
方梨夏末姐也在啊，今天又来光顾星子的生意？
夏末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赵星接过瓜子袋，随手放在柜台上
赵星谢了多少钱
方梨跟我算什么钱
方梨嗔了他一句，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夏末听见
方梨小时候你总抢我的瓜子吃，现在我主动送上门，你还跟我客气。
这话带着点青梅竹马的亲昵，夏末握着热可可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低头看着杯壁上氤氲的热气，没再抬头。
方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的猜测愈发笃定。她喜欢赵星，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喜欢，街坊邻居都打趣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可赵星对她，始终只有发小的情谊。直到夏末出现，她才看见赵星眼里不一样的光，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点欢喜的光，是她从未见过的。上次她撞见夏末的实习生小周开着一辆低调的跑车停在巷口，小周穿着干净的卫衣，对着夏末温和地笑
小周夏末姐，天冷，我送你去客户那边吧。
她清楚地听见夏末摇摇头，声音清淡却坚定
夏末不用啦，我坐公交很方便，谢谢你。
当时她心里是窃喜的，觉得夏末对小周没意思，自己就还有机会。可转头看见站在小卖部门口的赵星，她那点欢喜就散了。赵星手里攥着个空的饮料瓶，指节泛着白，直到夏末拒绝小周，他紧绷的肩膀才松了松，嘴角甚至极快地勾了一下。那一刻，方梨就明白了。赵星对夏末，早就不是普通的店主对顾客了。没过多久，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小周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小周夏末姐，画筒我来拿吧，沉。
小周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画板包，看着干干净净的，一点没有富二代的纨绔气。他走到夏末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画筒，又跟赵星点了点头，礼貌地喊了声
小周星哥
赵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小周和夏末紧挨着的肩膀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方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那点酸涩和不甘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赵星面前，抬眼望着他，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卖部
方梨赵星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赵星猛地愣住，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柜台上，他看着方梨，眼神里满是错愕
赵星方梨，你……
夏末也僵住了，手里的热可可差点晃出来。她怔怔地看着方梨，又转头看向赵星，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了。原来，她猜的没错，方梨喜欢赵星。那些藏在亲昵里的试探，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审视目光，都有了答案。
她站在原地，手心里的热可可渐渐变得滚烫，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尴尬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她牢牢地罩住了。就在这时，小周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凝滞的沉默。他把画筒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侧头看向夏末，语气自然又轻松
小周夏末姐，客户那边催得有点急，我们得赶紧走了，不然要迟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像是完全没听见刚才的告白，只是单纯地在提醒夏末正事。夏末像是被解救了一般，连忙点点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夏末哦哦，对，我们该走了。
她不敢再看赵星和方梨，低着头，快步往门口走。
小周跟在她身后，路过柜台时，他对着赵星和方梨礼貌地点了点头，才快步追了上去。走到巷口，他才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身边低着头的夏末，轻声说
小周夏末姐，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夏末没说话。
巷口的风比刚才更冷了些，刮在脸上带着点细碎的疼。夏末裹紧了围巾，脚步有些乱，小周拎着画筒跟在她身侧，刻意放慢了步子，没去戳破她的狼狈。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拐进一条老街，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才听见小周开口
小周夏末姐，刚才……
夏末没事
夏末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她抬手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尖，强扯出一个笑。
夏末我们赶紧去见客户吧，别耽误了时间。
小周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失落，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画筒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低声应道
小周好
客户的工作室在老街深处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推开木门时，暖融融的暖气裹着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负责人是个姓王的中年男人，待人温和，看见夏末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
王总夏末老师来了，快请坐。
夏末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纷乱，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设计稿，递过去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夏末王先生，这是按照您的要求修改的方案，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王先生接过稿子，细细翻看着，时不时点头称赞
王总细节处理得比上次更到位了，尤其是色彩的过渡，很符合我们的预期。
小周站在夏末身后，适时地补充
小周王先生，要是您觉得哪里需要微调，我们回去之后可以立刻着手修改，周期不会超过三天。
他说话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没抢了夏末的风头，又恰到好处地解了围，刚才夏末走神的那几秒，差点没接住王先生的话。夏末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感激。小周微微颔首，示意她安心。
敲定了所有细节，签完合同，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王先生留他们喝茶，夏末婉拒了，说还有别的事要忙。走出小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的余晖给光秃秃的枝桠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小周把画筒递还给夏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小周夏末姐，其实刚才在小卖部……
夏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夏末接过画筒，抱在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夏末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及时开口打破那份尴尬，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远离那尴尬的场景。小周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小周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本来就是搭档。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
夏末怔了怔，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实习生，心思远比看上去要细腻得多。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点傍晚的凉意。小周抬手看了看表，说
小周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我开车来的，就在巷口。
夏末本想拒绝，可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再想想那条空落落的回家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夏末好，麻烦你了
巷口的跑车安静地停在路边，低调的款式，一点都看不出是价值不菲的豪车。小周替她拉开车门，绅士风度十足。车子平稳地驶上马路，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夏末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星错愕的眼神，一会儿是方梨那句清晰的“我喜欢你”。她不知道自己对赵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是每次去小卖部买东西，看见他弯着腰整理货架的样子。这种隐秘的欢喜，在方梨的告白声里，碎得一塌糊涂。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音乐的音量调小了些。有些情绪，不需要点破，安静的陪伴就够了。
车子停在夏末楼下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夏末解开安全带，转头对小周说
夏末谢谢你送我回来，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小周不客气。明天见，夏末姐。
夏末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站在楼下，看着跑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抱着画筒，慢慢走进了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她掏出钥匙，却迟迟没有插进锁孔里。她的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小小的小卖部，和那句，方梨猝不及防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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