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蹲在小卖部的货架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最后几排零食。暖黄的日光斜斜地溜进店门,落在落了点薄灰的玻璃柜台上,映着柜面上用马克笔写的“马上放假”的字样。再有几天就过年了,街上的年味一天浓过一天,他这开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生意也早就淡了下来。平日里吵吵嚷嚷的学生们回了家,只剩下零星几个街坊来买瓶酱油、买袋盐。
正发着呆,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带着点寒风的气息,赵星下意识抬头,就撞进了夏末带笑的眼睛里。她裹着件驼色的大衣,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冻得微红,手里还拎着个印着画室logo的帆布袋。
夏末我就猜你还在这儿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把袋子往边上一放
夏末来蹭瓶热饮,行不?
赵星失笑,转身从保温桶里倒了杯热可可递过去
赵星就知道你嘴馋。
夏末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舒服地喟叹一声。她瞥了眼墙上的歇业通知,挑眉道
夏末哟,要关门大吉了?不趁着年前再赚一笔?
赵星赚什么赚
赵星擦了擦柜台
赵星家里催着回去大扫除呢。倒是你
他目光落在那个帆布袋上
赵星你那画室不是爆单了吗?还有空跑我这儿来摸鱼?
提起画室,夏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夏末可不是嘛
她捧着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夏末全是来订年画、写春联的,我和小周老陈,天天忙到后半夜,手都快离家出走了。
话是抱怨的话,语气里却满是鲜活的干劲。赵星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软乎乎的,像被热可可的温度熨帖过。
他们俩的误会解开得不算难,说开了,反倒比从前更自在。只是那份揣在各自心底的喜欢,谁都没敢先开口。像是守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默契地避开所有可能戳破这层窗户纸的话。夏末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把杯子放在柜台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卷红宣纸。
夏末喏,给你的
她把纸卷递给他
夏末我写的春联,比外面统一印刷的要好一些,过年贴门上,保准喜庆。
赵星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他低头展开纸卷,墨香扑面而来,上面的字遒劲有力,上联是“春临福邸人添喜”,下联是“岁启新程景焕彩”,横批是“万事顺遂”。字是好字,喜庆得很。赵星捏着纸卷的手紧了紧,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抬眼却看见夏末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
赵星怎么了?
他问。
夏末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夏末你看,刚又接了个加急单,客户要三套全家福的插画,后天就要取。
她站起身,拿起帆布袋
夏末得,我得回去赶工了,不然要被催疯了。
赵星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脱口而出
赵星晚饭吃了没?
夏末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弯了弯唇角
夏末哪有时间吃,啃了两口面包垫吧垫吧。
赵星没说话,转身走进里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保温饭盒。
赵星刚焖的饭
他把饭盒塞进她手里
赵星热的,路上吃。忙归忙,别饿着。
保温饭盒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烫烫的,暖得夏末心里一颤。她看着赵星,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的
夏末谢谢
她拎着饭盒和帆布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星站在柜台后,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风铃在她身后叮铃作响。
夏末赵星,年后……
赵星年后五天就开门。
赵星立刻接话,像是早就等好了这句话。夏末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夏末知道了,年后我来给你送开张红包。
风吹过门口的春联纸卷,发出簌簌的声响。两人站在门里门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相视一笑。有些话,不必说破。等春天来的时候,总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