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物理实验室充满了烧焦电阻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喻繁到的时候,陈景深已经在了。他穿着白大褂,正在清点实验器材,动作一丝不苟。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
“电路连接实验,两人一组。”物理老师拍了拍手,“今天做基尔霍夫定律验证,数据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开始吧。”
实验室里响起嘈杂的讨论声和仪器碰撞声。喻繁走到陈景深旁边的实验台,看着桌上摊开的电路图。
“我连接电路,你记录数据?”陈景深问。
“好。”
陈景深开始动手。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夹着镊子夹起电阻,用电烙铁焊接,动作流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喻繁靠在实验台边看,注意到陈景深焊接时微微抿起的唇,和专注时轻轻颤动的睫毛。
“你看人都是这么直接吗?”陈景深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电路板。
喻繁移开视线:“什么?”
“从早上到现在,你看了我十七次。”陈景深放下电烙铁,转头看他,“我脸上有实验数据?”
喻繁的耳根瞬间发热:“我在看你怎么操作。”
“哦。”陈景深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那学会了吗?下一个你来做。”
电路连接完毕,开始测试。喻繁负责调节电源电压,陈景深读取电流表数据。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一组组数据被记录在表格里,完美验证了理论值。
“最后一组,电压调到12V。”陈景深说。
喻繁旋转旋钮。就在电压值跳到12V的瞬间,实验台角落里一个老旧的电容器突然发出“啪”的爆响,紧接着冒出白烟和火花!
“小心!”
陈景深几乎在瞬间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抓住了一道细细的红痕,很快开始发红发烫。
“别动。”陈景深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拉着喻繁的手腕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刷伤处。
实验室里一片混乱,老师和其他学生都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
“电容器老化爆了!”
“有人受伤吗?”
陈景深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专注地冲洗着喻繁的手背,水流冲走了细小的碎屑。喻繁能感觉到陈景深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是后怕的颤抖。
“只是擦伤。”喻繁说,声音有些干涩。
陈景深没说话,冲了足足三分钟,才关掉水龙头。他从实验台的急救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动作熟练地进行消毒包扎。
碘伏接触伤口的刺痛让喻繁皱了皱眉。陈景深的动作立刻更轻了。
“可能会留疤。”陈景深低着头,声音很轻。
“没事。”
“有事。”陈景深包扎好,抬起头看他。喻繁第一次在这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明显的情绪——是愤怒,也是自责,“我不该让你操作电源,那个电容器我早上检查时就觉得有问题,应该提前换掉。”
“意外而已。”喻繁说,试图抽回手,但陈景深握得很紧。
“不是意外。”陈景深盯着他,雪松的味道在空气中变得浓郁——那是Alpha情绪波动时的信息素外泄,“是我的责任。”
老师赶过来处理后续,陈景深被叫去说明情况。喻繁坐在实验室外的长椅上,看着手背上被细心包扎的纱布。包扎的手法是专业的,不会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会太松失去保护作用。
陈景深出来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他在喻繁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
“处理完了,电容器是十年前的老设备,早该报废。”陈景深说,“学校会负责医疗费。”
喻繁接过水,没喝:“你刚才的信息素……”
陈景深身体一僵。
“很浓。”喻繁继续说,“你在生气。”
长久的沉默。远处传来操场上的喧哗声,衬得走廊格外安静。
“是。”陈景深终于承认,声音很哑,“我在生气。对自己。”
“为什么?”
陈景深转过头看他。夕阳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交叠。
“因为如果你受伤严重,我会失控。”陈景深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喻繁,我对你的保护欲,强得不正常。”
喻繁握紧了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从你走进教室那一刻起,我就想把你护在我的领域里。”陈景深继续说,目光坦诚得让人心悸,“我知道这不正常,不符合AO交往的礼仪,甚至有点……病态。但我控制不住。”
“我还没分化。”喻繁提醒他。
“我知道。”陈景深苦笑,“所以我更觉得自己有问题。对一个未分化的人产生这么强的占有欲,在Alpha行为准则里是会被谴责的。”
喻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纱布包裹的地方传来陈景深指尖的温度,还有那挥之不去的雪松味。很奇怪,此刻这浓郁的Alpha信息素并不让他难受,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
“如果,”喻繁抬起头,直视陈景深的眼睛,“如果我永远不会分化成Omega呢?”
陈景深愣了愣,然后很轻地笑了:“那又怎样?”
“那你现在的感觉,你的……保护欲,就都没有意义了。”
“喻繁。”陈景深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想保护你,和你是什么性别无关。只是因为你,是你。”
风吹过走廊,卷起地上的落叶。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叮叮当当,像某种宣告。
喻繁站起身:“我要去医务室换药。”
“我陪你去。”
“不用。”
“我坚持。”陈景深也站起来,背起两人的书包,“而且,我们说好的。”
“什么?”
“放学等我。”陈景深说,眼里有夕阳的余晖在跳动,“一起去医务室,然后我送你回家。”
喻繁看了他几秒,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随你。”他说,声音飘散在风里。
但脚步,却放慢了些,等着身后那个人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