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魂导器实验区，第三十七号实验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金属工作台上切割出几何状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融炼金属和稀有导能粉尘混合的独特气味。这是霍雨浩每天清晨雷打不动会出现的地方——距离第一堂课还有两小时，绝大多数学生还在梦乡，而他已经完成了三套基础魂力回路刻绘练习。

但今天，他的工作台旁多了一个人。

蓝轩宇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实验服——这是霍雨浩昨天从魂导系仓库帮他申领的，尺寸略大，袖口需要卷起两折。他站在工作台左侧，异色瞳专注地看着霍雨浩手中的动作。

霍雨浩正用一柄银白色的刻刀，在一块巴掌大小的星银基板上雕刻。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稳定得可怕——刀尖与金属表面呈四十五度角，入刃深度恒定在0.03毫米，魂力输出的波动不超过正负0.5%。刻痕在基板上延伸，逐渐构成一个繁复而优美的多重嵌套回路，每一条线的宽度、弧度、魂力承载阈值都精确符合《三级聚能核心法阵设计手册（第七版）》的标准模板。

“魂导器的本质，是规则的具象化与能量流转的通道设计。”霍雨浩的声音在工作台前响起，平静得像在朗读说明书，“核心法阵是魂导器的心脏，刻绘的精度直接决定能量转化效率。误差超过1%，整体效能下降7%；误差超过3%，法阵有36%概率在充能时过载崩解。”

他完成了最后一笔。整个法阵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魂力在其中流畅运转三周后平稳消散——这意味着刻绘完全成功，没有任何能量淤塞点。

“这是三级聚能法阵的标准型，能量转化效率理论峰值87%。”霍雨浩将基板推向蓝轩宇，“你的任务：复刻它，允许误差±0.5%。材料在左边第二抽屉，工具在右边托盘。”

蓝轩宇没有立刻动手。他拿起那块完成品，指尖轻轻拂过刻痕表面。龙神血脉赋予他的感知，能“触摸”到魂力在那些细微沟壑中流动的轨迹——平稳、高效、冰冷，就像霍雨浩本人一样，精确到没有一丝多余。

“你在教学。”蓝轩宇抬起眼，“但你的教学方式，像在编程一台机器。”

“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霍雨浩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块基板，“明确目标、提供模板、设定容错范围、检验结果。情感激励与启发式引导的效率值低于标准指令传输。”

蓝轩宇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打开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块完全相同的星银基板，每一块的纯度、厚度、魂力亲和度都几乎一致。工具托盘里，十二把刻刀按刃宽从小到大排列，每一把都保养得光可鉴人。

他选了一把中等刃宽的刻刀，握在手中。刀柄的配重完美契合人体工学，显然被霍雨浩精心调整过。

“你对所有事情都这样吗？”蓝轩宇开始观察模板法阵的纹路，异色瞳中九彩流光微微闪烁，“把一切变量都量化、标准化，然后执行最优解？”

“大部分是。”霍雨浩已经开始雕刻第二个法阵，这次是三级加速回路，“情绪与随机性会引入不可控变量。在我的计算模型里，不可控变量的风险权重高于潜在收益。”

“所以你剥离了情绪。”

“所以我的成功率比平均值高47.3%。”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刻刀划过金属的细微沙沙声。两个人都专注在手头的工作上，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霍雨浩那边是纯粹的、机器般的精准；蓝轩宇这边，虽然动作生疏，但每一次下刀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那些刻痕不是被雕刻出来，而是顺应着某种天然的能量流向自然浮现。

二十分钟后，霍雨浩完成了第三个法阵——这次是复合型的稳定回路。他放下刻刀，走到蓝轩宇身后。

蓝轩宇的进度刚到一半。刻痕大体正确，但细节处有不少毛边，魂力流转测试时出现了三处微弱的淤塞点。按照标准评分，这块基板只能算勉强合格。

但霍雨浩的淡金色眼眸中，数据流快速划过。

“有趣。”他突然开口。

蓝轩宇停下动作：“什么？”

“你的刻绘误差分布。”霍雨浩指着基板上的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的偏差方向不是随机的。它们全部偏向‘能量流动最舒适’的方向，而不是‘理论最优’的方向。”

他调出一张虚拟投影，上面是蓝轩宇法阵的魂力流模拟图。与标准模板的平稳直线不同，蓝轩宇的法阵里，魂力像溪流般自然蜿蜒，绕过一些理论上应该笔直通过的节点，却在某些不起眼的转折处加速。

“结果呢？”蓝轩宇问。

霍雨浩沉默了三秒，重新运行了一次模拟。

“能量转化效率……89.2%。”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比理论峰值高2.2%。能量损耗主要集中在三个非关键节点，但整体流畅度提升了17%。”

他抬头看向蓝轩宇，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你的刻绘不是基于‘知识’，而是基于‘感知’。你能‘感觉’到能量想怎么走，然后顺应它。”

“龙神血脉对能量流动很敏感。”蓝轩宇坦然承认，“对我来说，魂力像血液一样有它自己的‘脉搏’。”

霍雨浩盯着那块基板，许久没有说话。

在他的数据库里，魂导器设计是纯粹的逻辑与数学——材料学、能量学、几何学、魂力学四大体系的交叉应用。一切都有公式，一切都可以计算。

但蓝轩宇展现的，是一种超越公式的……直觉。

“继续。”霍雨浩最终说，“完成这个法阵，然后测试实际效能。我需要更多数据。”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蓝轩宇注意到，霍雨浩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工作台，而是站在他身后，继续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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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霍雨浩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两份餐盒——史莱克食堂的标准配餐，但显然经过他的“优化”：主食、蛋白质、蔬菜的比例严格符合营养学最佳配比，温度控制在六十二度（最适宜入口且不损失营养的温度），甚至摆盘都对称得一丝不苟。

蓝轩宇接过餐盒时，忍不住笑了。

“你连吃饭都要计算吗？”

“营养摄入是身体机能维持的基础。”霍雨浩坐下，开始以一种近乎仪式的节奏进食——每一口咀嚼二十五次，每一类食物按固定顺序摄取，“优化摄入效率，可以节省每天约十八分钟用于消化系统的能量调配时间，这些时间可以用于魂力修炼或知识学习。”

“不会觉得……枯燥吗？”

霍雨浩抬起眼：“‘枯燥’是一种情感反馈。我没有这种反馈。”

蓝轩宇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突然问道：“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计算’出来的最优生活，错过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呢？比如……吃饭时和朋友聊天的乐趣？”

“聊天会分散注意力，降低进食效率，同时增加误吸风险。”霍雨浩的回答毫无犹豫，“至于‘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词在他的数据库里，有明确定义：基于互利、情感联结或共同目标形成的稳定社会关系。在效率模型里，“朋友”属于中等收益、中等风险的投资类别，净值评估为……轻微正收益。

但他看着蓝轩宇那双等待答案的异色瞳，突然发现自己的计算模型，无法完全覆盖眼前这个存在的复杂性。

“——现阶段不是必要变量。”霍雨浩最终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用餐。

蓝轩宇没有追问。他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后在霍雨浩准备收拾餐盒时，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这是什么？”霍雨浩问。

“尝尝看。”蓝轩宇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浅金色的、半透明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和蜂蜜甜味，“我昨天在史莱克城西街买的。老板说是他家祖传的方子，用魂力滋养过的桂花和月光蜜做的。”

霍雨浩的数据库立刻启动分析：成分安全，热量值中等，营养价值低于标准餐17%，但含有未记录的特殊能量物质，需进一步检测……

“吃吧。”蓝轩宇拿起一块，直接递到他嘴边，“就当是……实验数据采集。你不尝尝，怎么知道它对你优化营养模型有没有帮助？”

逻辑成立。

霍雨浩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

口感软糯，甜度适中，桂花香气在舌尖化开时，确实有一种微弱的、清凉的能量渗入味蕾神经。数据分析显示：该能量对精神有轻微舒缓作用，效能约等于冥想三分钟。

“怎么样？”蓝轩宇看着他。

“……数据已记录。”霍雨浩说，然后，在蓝轩宇以为他会放下糕点时，他又咬了一口。

第二口，第三口。

他把整块糕点吃完了。

“能量利用率17.3%，低于标准营养剂。”霍雨浩陈述道，“但精神舒缓效果有额外价值。可以考虑每周摄入一次，作为高压学习后的调节。”

蓝轩宇笑了。他笑起来时，那双异色瞳会微微弯起，左眼的金色和右眼的紫色在阳光下交相辉映，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好。”他说，“那下周这个时候，我们再去买。”

霍雨浩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无声地滞涩了一瞬。

笑容。

在他的数据库里，笑容分为四十七种，对应不同的肌肉运动模式与社交情境。蓝轩宇此刻的笑容归类为“放松性社交微笑”，通常出现在低压力、高亲和度的互动中。

但为什么……

他看着这个笑容时，精神之海深处，那片情绪神核的废墟里，那缕微弱的金色流光，会突然……跳动了一下？

像黑暗中，一颗火星的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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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是《魂导器材料熔炼与提纯实践》。

实验室中央，十二座小型魂导熔炼炉排成两列，炉膛内幽蓝色的火焰稳定燃烧，温度显示在三千二百度——这是熔炼星银的基准温度。

霍雨浩站在第三号熔炼炉前，手中托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矿。矿石表面粗糙，夹杂着暗红色的杂质纹路。

“星银原矿，纯度通常在42%到68%之间。”他的声音在实验室里清晰响起，周围几个同样提前来练习的学生都竖起耳朵——霍雨浩在魂导系新生中已经是公认的“怪物”，他的操作永远是最标准的范本，“熔炼的目的是分离杂质，将纯度提升至95%以上，同时保持金属的魂力亲和晶格结构完整。”

他启动熔炼炉的魂力注入开关，炉火颜色从幽蓝转为淡金。然后，他将原矿投入炉膛。

接下来是精密的操作：魂力输出需要分三个阶段波动，对应矿石的软化、杂质汽化、晶格重组三个过程。温度误差超过五十度，或者魂力波动时序错误超过零点五秒，都会导致提纯失败。

霍雨浩的双手稳定地悬在控制法阵上方，十指以微小幅度快速点按，魂力输出的波形图在监控水晶上显示为一条完美平滑的曲线。

七分钟后，炉火熄灭。

他用魂力钳取出熔炼完成的金属锭——一块银光流转、纯净如镜的星银，表面甚至能倒映出实验室顶灯的光斑。

“纯度98.7%。”负责监督实验的助理导师走过来检测后宣布，脸上露出赞许，“优秀。霍雨浩，你的控制精度已经达到四年级水平了。”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霍雨浩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将金属锭放到一边，准备开始第二块原矿的练习。

但这时，蓝轩宇走了过来。

他站在自己的熔炼炉前——那是霍雨浩特意为他申请的一台，调整到了最适合新手的稳定模式。但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伸出手，悬在原矿上方。

“你在做什么？”助理导师疑惑地问。

“感知。”蓝轩宇闭上眼睛，异色瞳被眼帘遮盖，但眉心处隐隐有九彩光晕流转，“每块矿石的‘性格’都不一样。有的杂质顽固，需要烈火；有的晶格脆弱，需要温和。”

他睁开眼睛，启动了熔炼炉。

炉火升起，但颜色不是标准的淡金，而是……一种奇异的九彩色。火焰像是有生命般摇曳，温度在两千八到三千六百度之间规律波动，完全不符合教材上的任何标准流程。

“喂，你——”助理导师想要阻止，但被霍雨浩拦住了。

“让他试。”霍雨浩的淡金色眼眸紧紧盯着监控水晶上的数据，“他在用另一种方式‘计算’。”

七分二十秒后，蓝轩宇熄灭了炉火。

取出的金属锭，让整个实验室安静了。

那不是标准的银白色，而是在银白基底上，流淌着极其细微的、彩虹般的流光。金属锭表面的镜面效果比霍雨浩那块更加深邃，仿佛能吸走周围的光线。

助理导师快步上前，用检测法阵扫描。

仪器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柔和的提示音。

“纯度……99.2%。魂力亲和度……S+级。”助理导师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怎么可能……星银的理论纯度上限就是99%！而且S+级亲和度，这只有传说中的‘活银’才可能达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蓝轩宇身上。

蓝轩宇只是平静地放下金属锭，看向霍雨浩：“我的方法，效率怎么样？”

霍雨浩的数据库正在疯狂运算。他调出刚才监控记录的所有数据：温度曲线、魂力波动、矿石内部能量反应……所有变量都杂乱无章，没有任何可复现的规律。

但结果，却超越了理论极限。

“无法计算效率。”霍雨浩最终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困惑？“你的方法基于直觉与感知，没有标准化流程。但结果证明，在某些领域，‘非理性’路径可能优于‘最优解’。”

蓝轩宇走到他面前，异色瞳深深地看着他：“那如果我说，感情也是这样呢？有时候，跟着‘感觉’走，可能会抵达计算永远算不到的地方。”

霍雨浩与他对视。

实验室的灯光在他淡金色的眼眸中映出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解冻。

许久，他移开目光。

“数据不足，无法验证。”他说，“继续练习吧。你今天的目标是完成三块标准纯度星银的提纯。”

但转身时，蓝轩宇看见——

霍雨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那块纯度“只有”98.7%的金属锭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在触摸某个无法理解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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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将史莱克学院的建筑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霍雨浩和蓝轩宇并肩走在回宿舍区的林荫道上。蓝轩宇手里拿着三块完美提纯的星银锭——他超额完成了任务，而且每一块的纯度都超过了99%，亲和度全部是S+级。这战绩已经惊动了魂导系的高层，据说明天会有副院长亲自来“观摩”。

“你今天动用了龙神血脉的力量。”霍雨浩突然说。

“一点点。”蓝轩宇承认，“龙神掌控元素与物质的本源。对金属‘说话’，不算太难。”

“这会加速你的魂力消耗，延缓规则创伤的恢复。”

“我知道。”蓝轩宇停下脚步，看向霍雨浩，“但我想让你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除了‘计算’之外，这个世界还有其他运行方式。”蓝轩宇的异色瞳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看到直觉、感知、甚至一时兴起……都可能创造出比你最优解更美的结果。”

霍雨浩沉默地看着他。

风吹过林荫道，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学生们的嬉笑声，青春洋溢，充满活力。

许久，霍雨浩轻声说：

“美的定义是主观的。效率可以量化，美不能。”

“但美可以‘感受’。”蓝轩宇靠近一步，声音很轻，“霍雨浩，当你看到我熔炼出的那块金属，当那些彩虹流光在你眼前闪烁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一秒钟，觉得它‘很美’？”

霍雨浩张了张嘴。

数据库瞬间调出关于“美”的三百七十二条定义、神经反应机制、多巴胺分泌关联……

但他看着蓝轩宇等待答案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倒映的夕阳，突然发现——

所有数据，在这一刻，都苍白无力。

他最终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

但蓝轩宇看见了。

在夕阳的余晖中，霍雨浩的耳尖，泛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

几乎看不见的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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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宿舍小楼。

霍雨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高阶魂导器复合回路设计原理》。但他已经十三分钟没有翻页了。

他的精神之海里，正在回放今天实验室的所有画面。

蓝轩宇雕刻法阵时，那些违背理论却更加流畅的刻痕。

蓝轩宇递来糕点时，那个带着桂花香气的微笑。

蓝轩宇熔炼金属时，炉火中摇曳的九彩光芒。

以及……当那块流淌着彩虹流光的星银锭出现时，自己心中那瞬间的……什么？

不是惊讶——惊讶是对意外事件的理性反应。

不是赞叹——赞叹是对优秀成果的价值评估。

那是一种更模糊、更难以定义的东西。

像平静的冰湖深处，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石子太轻，没有激起水花，但涟漪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圈一圈，缓慢地扩散开来。

“雨浩。”天梦冰蚕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霍雨浩问。

“说不上来。”天梦冰蚕犹豫着，“就是感觉……你‘计算’的时间变长了。以前你分析完数据就会立刻得出结论，但今天，你好像在某些问题上……‘停顿’了。”

冰帝的虚影在一旁冷哼：“这小子在动摇。那个蓝轩宇，用一堆花里胡哨的方式，在撼动他那个冰冷的‘最优解’世界。”

“我没有动摇。”霍雨浩平静地说，“我只是在收集新数据，扩充模型。”

“是吗？”冰帝的尾钩轻轻摆动，“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今晚没有按计划进行两小时的魂力压缩练习，而是坐在这里发了十三分钟呆？”

霍雨浩沉默了。

是啊，为什么？

时间是最宝贵的资源，每一秒都应该被有效利用。发呆是效率值为负的行为。

但他就是……停下来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隔壁房间传来蓝轩宇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了。

霍雨浩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一个面容清秀却眼神过分平静的少年，穿着整齐的睡衣，站姿笔直得像尺子量过。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平稳，每分钟六十二次。

但他突然想起蓝轩宇今天问的那个问题：

“当你看到我熔炼出的那块金属……你心里，有没有一秒钟，觉得它‘很美’？”

霍雨浩闭上眼睛。

在绝对的黑暗中，在剥离了一切情感反馈的纯粹意识里……

他试着回忆那块金属的样子。

银白的基底，彩虹般的流光，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深邃镜面……

然后，一个画面突然闯入脑海——

不是金属。

是蓝轩宇捧着金属锭，转头看向他时，那双异色瞳中闪烁的、小小的得意与期待。

像一只展示了珍宝、等待夸奖的……

龙崽。

霍雨浩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紊乱了0.7秒。

窗外，月光依旧。

窗内，少年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许久，低声自语：

“……这是……什么感觉？”

无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流淌，像无声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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