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离别1

第三十七章 静谧时光·烽火彼岸

冰神传承的考验，并非血肉横飞的厮杀，而是一场深入灵魂与法则的漫长对话。

当霍雨浩的意念与祭坛上方那团冰蓝光球彻底连接，他仿佛被投入了一片由纯粹冰雪法则构成的意识之海。在这里，时间被拉伸，感知被放大。他“看”到了冰雪的诞生，从宇宙初开时第一片凝结的冰晶，到冰川移动塑造大地的宏伟力量，再到雪花飘落时那独一无二的静谧之美。他感受着冰所蕴含的“静”——并非死寂，而是万物归藏、孕育生机的宁静；感受着冰所代表的“恒”——时光流逝而本质不改的永恒；更隐约触摸到冰与“哀”之情绪的关联——那并非消极的悲伤，而是对逝去之物的纯净纪念，是洗净铅华后的澄澈心境。

在这漫长的意识交融中，冰神的神位传承信息如涓涓细流，融入他的灵魂深处。当他终于从那种玄妙状态脱离，重返神殿时，周身气息已然不同。不仅魂力在传承之力的灌注下，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八十三级，更重要的是，他对冰、对世界、甚至对那冥冥中的“情绪”与“命运”，都有了更本质的认知。一枚深邃如万载玄冰、边缘流淌着淡金色纹路的魂环，悄然悬浮在他身侧——这正是冰神传承给予的奖励，他的第八魂环，完美契合，无需猎杀，其蕴含的“绝对冰封”与“法则共鸣”能力，远超寻常十万年魂环。

然而，霍雨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检视新获得的力量，而是急切地寻找那个身影。

蓝轩宇就坐在不远处的冰台上，静静地看着他，异色瞳中映着神殿的蓝光，平静下藏着深深的眷恋。见霍雨浩醒来，他微微一笑，笑意却让霍雨浩心头一紧——轩宇的气息，更强了。在他接受传承、魂力跃升的同时，蓝轩宇的等级，竟已悄然恢复到了九十八级！距离那传说中的百级界限，只差最后两步。而蓝轩宇身周那种与神殿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的“虚幻感”，似乎也随着等级的提升，变得略微清晰了一分。

“恭喜，看来收获颇丰。” 蓝轩宇的声音依旧清越，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冰纱。

霍雨浩几步跨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感知着他体内那浩瀚如星海却又透着一丝“漂泊”意味的力量，眉头紧锁：“你……”

“冰神传承引动了此地的本源神力，对我也算是一种滋补。” 蓝轩宇解释得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恢复得快了些而已。”

霍雨浩看着他，没有戳破这份刻意的轻描淡写。九十八级……距离百级，真的不远了。按照轩宇曾经隐约透露的，当他力量恢复到某个临界点（很可能就是百级），这个时空的规则将无法再容纳他，那股修正与召唤的力量会达到顶点，将他强行带回属于他的时代，并抹除他在这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攥紧了霍雨浩的心脏。他刚刚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触摸到了神位的边缘，可这一切在即将到来的、注定的别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沉默良久，忽然松开了探查的手，转而轻轻抚上蓝轩宇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温凉真实。他凝视着那双蕴含着龙神威严与少年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道：“接下来的时间，我不修炼了。”

蓝轩宇微微一怔。

“传承已得，境界需稳，但魂力提升不急在一时。” 霍雨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好好陪陪你。就我们两个，在这里。”

他放弃了趁热打铁冲击更高等级的想法，也暂时将大陆纷争、传灵塔事务、甚至对情绪神位的追寻，都压在了心底。在神明也难以扭转的时空规则面前，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这所剩无几的、与蓝轩宇共处的当下。

蓝轩宇听懂了他话中未尽之意，异色瞳中瞬间泛起层层涟漪，有感动，有酸楚，也有同样的不舍。他没有说“不必如此”，也没有劝他继续修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颊更贴近霍雨浩的掌心，低低应了一声：“……好。”

于是，冰封神殿中，时间仿佛真的为他们二人放缓了脚步。

霍雨浩不再进行深度冥想和魂力冲级，而是将更多时间花在与蓝轩宇的相处上。他们会并肩坐在冰台边缘，望着神殿外永恒的幽蓝虚空，漫无边际地聊天。霍雨浩讲他小时候在公爵府的艰辛，讲在史莱克的趣事，讲第一次见到天梦冰蚕和冰帝时的震撼，讲建立传灵塔的种种构想与挫折。蓝轩宇则更多地讲述他在龙神变传承中看到的远古记忆碎片，讲述他那时代史莱克的样貌，讲述唐舞麟和古月娜的故事，也偶尔会流露一丝对父辈复杂安排的困惑。

他们切磋，但不再是为了提升，更像是默契的共舞。霍雨浩操控着冰雪，演化出各种瑰丽而无害的形态，蓝轩宇则以空间之力回应，让冰晶花朵在空中绽放又瞬间转移，让冰雪凝成的游鱼在无形的空间回廊中穿梭嬉戏。力量交织，如同他们此刻交融的心意，美丽而短暂。

有时，他们只是安静地待着。霍雨浩会靠在冰晶廊柱上，看蓝轩宇闭目凝神，梳理体内那日益圆满的龙神血脉，银蓝发丝在神殿微光中流淌着淡淡的光泽。他会忍不住伸手，将一缕调皮滑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蓝轩宇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蓝轩宇会睁开眼，对他浅浅一笑，那笑容纯粹得让霍雨浩心尖发颤。

夜晚（神殿内并无昼夜，但他们以自己的作息来定义），他们会共用一张由纯净冰属性能量凝聚的“床榻”。霍雨浩会将蓝轩宇拥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仿佛从骨子里透出的、因血脉过于强大和时空排斥而产生的微凉。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依偎，听着彼此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真实的存在，仿佛要将这份触感、这份温度、这份气息，刻入灵魂的最深处，成为未来无尽岁月里，对抗遗忘与虚无的唯一凭仗。

在这段偷来的静谧时光里，霍雨浩的魂力在冰神圣殿环境和之前深厚积累的滋养下，依然稳步而缓慢地增长着，向着八十四级靠近。而蓝轩宇的等级，似乎也凝固在了九十八级巅峰，那最后的一两步，他有意无意地放缓了，仿佛在拖延着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他们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关于“何时”、“如何”离开的话题，只是珍惜着每一个共度的瞬间。但两人都知道，沙漏从未停止，那悬于头顶的离别之剑，终将落下。

而在冰封神殿之外，隔绝了所有温暖与宁静的斗罗大陆，已彻底化为炼狱。

日月帝国的钢铁洪流，在圣灵教提供的精准情报、诡异邪术辅助以及少量高阶邪魂师参与下，势如破竹。天魂帝国北部重镇接连沦陷，斗灵帝国东部沿海防线被魂导舰队撕开巨大缺口。城市在魂导炮火下化为焦土，平民流离失所，魂师战死沙场，昔日繁华之地，如今尸横遍野，怨气冲天。

史莱克学院所在的史莱克城，仿佛暴风雨中沉默的孤岛。护城大阵全力开启，学院对外宣称封闭，不接纳任何外来势力，不介入任何战争。有激进的流亡者指责其怯懦自私，但更多明眼人看出，这是史莱克在主力受损、内部分歧严重情况下的无奈自保。海神阁的灯光常明，言少哲等宿老面色凝重，他们并非毫无作为，而是在暗中收拢流散的学生与教师家属，积蓄力量，同时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向原属三国残存的高层传递着关于圣灵教与日月帝国勾结的绝密情报。

唐门的处境最为艰险。总部早已转移至地下，明面上的产业被日月帝国以“通敌”、“资敌”等名目大肆查封掠夺。弟子们化整为零，潜伏于城市乡村，一方面躲避圣灵教的追杀，一方面利用唐门机括和魂导技术，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游击与破坏，袭扰日月帝国后勤线，解救被俘魂师，成为黑暗中一抹不屈的微光。唐雅肩负着千斤重担，在血与火的考验中迅速成熟，眼中稚气褪去，只剩下坚毅与决绝。

传灵塔，则如同彻底蒸发。极北分部在叶骨衣和龙泽经营下，与世隔绝，默默发展。海洋分部在丽雅公主和海公主领导下，开始尝试整合周边海魂兽力量，但远离大陆纷争。其余几个秘密分部则转入最深度的静默，只通过单线方式接收来自霍雨浩（通过特殊精神信标间歇性传递的简略指令）和镜红尘的有限信息。镜红尘利用明德堂的官方身份，周旋于日月帝国高层，一边为帝国战争机器提供“必要”技术支持以维持地位和获取情报，一边暗中为传灵塔保留火种和资源通道。世人皆以为传灵塔已在战争初期圣灵教的打击下风流云散，却不知其根系已悄然深入极北、海洋乃至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落，静待重见天日之时。

圣灵教在这场战争中，扮演着最阴险的角色。他们不再高调现身，而是如同附骨之疽，隐藏在日月帝国军队的阴影里。他们提供情报，施展邪术削弱敌方士气、制造混乱，甚至暗中抓捕战俘和平民进行灵魂实验，为那个受损的“深渊之眼”和可能的“主上降临”收集着新的燃料。黑暗圣龙在教内因之前的失利威望受损，与“眼”派的斗争更加激烈，但这并未过多影响他们对大陆的渗透与破坏，反而让他们在战争中更加疯狂地攫取利益，试图挽回颓势。

大陆在燃烧，生灵在涂炭。神的阴影在暗处冷笑，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无人知晓的冰封神殿中，缓缓碾向一个温情而残酷的终点。

霍雨浩拥着沉睡的蓝轩宇，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神殿的冰壁，看到了那片被烽火染红的血色天空。他轻轻吻了吻蓝轩宇微凉的发顶，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安宁的倒计时，与战争的丧钟，在截然不同的时空里，同步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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