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后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每一分每一秒都绷着忐忑的期待。
校园里的梧桐叶被夏风拂得沙沙响，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把等待成绩的焦灼揉进了空气里。江野和林微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要么窝在超市的小休息区对着答案，要么坐在石桥边的长椅上，看着河水发呆。
对答案的时候，江野总是攥着笔的手微微发紧，眼睛盯着试卷上的红勾，心脏跟着答案的对错忽上忽下。碰到两人都答对的题，他就会松一口气，嘴角偷偷上扬；要是遇到他写错的，就会懊恼地拍一下大腿，念叨着“当时怎么就昏头了”，指尖还会下意识地摩挲口袋里的幸运符——那枚草莓图案的彩纸，被他揣得快褪了色，却依旧带着林微指尖的温度。
林微坐在旁边，看着他一会儿紧张得抿唇，一会儿雀跃得挑眉的样子，忍不住笑：“你别这么紧绷，就算差一点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再一起努力。”
江野却摇摇头，眼神格外认真：“不行，我答应过你要冲进前30的，我不想让你失望。”
他嘴上说着“还好”，背地里却把打听成绩的心思藏不住。课间操的时候，他假装路过办公室，磨磨蹭蹭地蹭到李老师身边，支支吾吾半天：“老……老师，这次考试成绩……大概什么时候出来啊？”
李老师抬眼瞅着他泛红的耳根，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打趣：“怎么？这么着急？放心吧，你这次的进步，说出来能让你自己都吓一跳。红榜贴出来，保证给你个大惊喜。”
就这一句“大惊喜”，让江野足足兴奋了一上午。他跑到美术教室找林微，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时，眉眼弯成了月牙：“李老师说我进步超大，肯定能达标！”
林微正在画板上勾勒柳树的轮廓，听到这话，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里的笑意比阳光还暖：“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日子就在这样的忐忑与期待中溜走，终于到了红榜张贴的日子。
那天早上，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学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煮沸的开水。江野拉着林微的手，挤在人群外面，脚步迟迟不敢往前挪。他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林微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微微，要不……要不我们晚点再来？万一……”
“没有万一。”林微感受到他的紧张，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们一起去看，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她拉着他，一点点挤进人群。红榜是按年级排名从高到低贴的，最上面的位置，赫然写着林微的名字，稳稳占据第一。江野的目光飞快地往下扫，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胸膛，指尖的幸运符被攥得变了形。
前10，没有。
前20，还是没有。
江野的手心越来越凉，心里的那点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往下沉。他咬着唇，视线有些模糊，忍不住想：是不是李老师只是安慰我？是不是我还是没能达到目标？是不是……要让她失望了？
林微察觉到他的失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开口安慰，就听到旁边郑一峰的大嗓门炸开：“江野！你快看！第二十九名！江野！是你！”
江野猛地抬头，顺着郑一峰手指的方向看去——
红榜上，第二十九名的位置，“江野”两个字格外醒目！后面跟着的英语成绩，清清楚楚的78分，远超及格线！
一瞬间，江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名字，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林微用力摇了摇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江野！你做到了！你真的冲进前30了！英语也及格了！”
江野这才回过神来，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涌进心里，冲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他转头看向林微，眼里亮得像是盛满了漫天星光，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掉。
周围的同学也注意到了他，纷纷投来惊讶又佩服的目光，有人起哄：“江野可以啊！逆袭成功！”“以前的逃课大王，现在都能排前30了！”“这进步也太离谱了吧！”
江野顾不上别人的议论，他拉着林微的手，转身挤出人群，一路跑到了操场边的柳树下——那是他以前心情不好时的避风港，也是他和林微定下约定的地方，更是他早就想好了，要对她告白的地方。
柳树下的风很轻，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像是在为他欢呼。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江野松开林微的手，却又很快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草叶，指尖触到她头皮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漫天的阳光和摇曳的柳枝，好看得让他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悸动快要溢出来，积攒了许久的话，终于顺着喉咙涌了出来：“微微，我做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紧张，“我冲进前30了，英语也及格了，我没有食言，没有让你失望。”
林微笑着点头，眼里闪着细碎的泪光，却故意逗他：“知道啦，那你现在是不是要我兑现承诺？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野却摇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焐得温热的幸运符，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带着一丝试探的温热。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要你做别的事。”
“微微，从高一第一次见你，看你在美术教室画画，阳光落在你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坚定，“那时候觉得你太优秀了，像天上的星星，我不敢靠近。赵天针对我的时候，我不怕；被爸妈误会的时候，我也不怕；可是我怕你被流言蜚语伤到，怕你因为我受委屈，怕自己永远追不上你的脚步，配不上那么好的你。”
“所以我想努力，想变成更好的人，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想每天都能和你一起早读，一起放学，一起在超市的小角落里学习，一起看石桥的月亮，一起守着奶奶的超市，一起走过以后的每一天。”
他轻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双手捧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让人安心。“林微，”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紧张、期待，还有藏不住的爱意，郑重其事地问，“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风轻轻吹过，柳树枝条摇曳，落在两人的肩上，像是温柔的祝福。
林微看着他紧张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盛满的爱意，看着他手里被攥得温热的幸运符，心里的柔软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想起雨夜的补课，想起石桥的约定，想起晨光里他认真背单词的样子，想起星光下他递过来的热牛奶，想起他为了保护她拼尽全力收集证据，想起他为了实现承诺熬红的眼睛。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甜甜的笑意，然后，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江野的耳朵里，带着哽咽的笑意：“我愿意，江野，我愿意做你女朋友。”
江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他用力回抱住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皂角香，混合着青草的气息，温暖而安心。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加速的心跳。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甜甜的笑意，忍不住慢慢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少年人纯粹的爱意和小心翼翼的珍惜。
蝉鸣依旧响亮，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把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红榜上的名字在风里轻轻飘动，像是在见证这场属于青春的，最盛大而甜蜜的告白。
远处，郑一峰挤在红榜前，没找到江野的身影，正纳闷地挠头：“哎？野哥人呢？不是说好了考上就请我吃草莓蛋糕的吗？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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