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奈何桥,就见那披头散发的魂魄蹲在桥边,对着河水发呆。旁边俩小鬼守着,见张飞过来,赶紧低头哈腰。
“起来。”张飞踢了踢那魂魄的屁股。
魂魄哆嗦着站起来,抬头一看是他,眼睛直了:“大……大人?”
“你的案子,老子给你翻了。”张飞掏出那本册子,翻到某一页,“那金元宝是东海龙宫的赃物,跟你没关系。”
魂魄愣了半天,突然“扑通”跪下,磕得头都破了:“谢大人!谢大人!”
“别谢了,赶紧去投胎。”张飞挥挥手,“再晚赶不上今天的轮回船了。”
魂魄千恩万谢地跑了。俩小鬼凑过来:“大人英明,那厮一看就不像偷东西的。”
张飞瞪了他们一眼:“不像?不像你们还把他往忘川河扔?”
俩小鬼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正说着,远处飘来片黑云,比之前主簿那朵大得多,上面站着个穿锦袍的胖子,摇着把扇子,看见张飞就喊:“张巡查史,留步!”
张飞皱眉:“你谁?”
胖子从云上跳下来,落地时差点摔一跤,稳住身形后拱手:“在下是阴司赌坊的账房,姓钱,叫钱通。我们老板听说大人刚办了食神的案子,敬佩得很,特备薄酒,请大人去坊里坐坐。”
“赌坊?”张飞摸了摸怀里那枚刻着“赌”字的铜钱,“你们老板是只狗?”
钱通脸上的笑僵了僵,又赶紧堆起来:“大人说笑了,我们老板是……是地藏王菩萨座下的神兽,通人性,最是敬重好汉。”
“不去。”张飞转身就走,“老子没空跟畜生喝酒。”
“哎,大人留步!”钱通追上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张飞瞥了一眼:“拿回去。老子巡查阴司,是为了平事,不是为了收礼。”
钱通的脸沉了沉,收起夜明珠:“大人不给面子?”
“面子?”张飞冷笑,“你家老板要是真懂规矩,就该自己来,让个账房跑腿,算啥意思?”
钱通咬了咬牙:“好,大人等着,我们老板马上就到!”说完,跳上黑云,“嗖”地没影了。
旁边的小鬼拉了拉张飞的袖子:“大人,那赌坊可惹不起,听说里面不光赌钱,还赌魂魄,连有些小神的魂魄都被他们扣着。”
“赌魂魄?”张飞眼睛一瞪,“还有这等事?”
“是啊,”另一个小鬼说,“前阵子有个土地爷,赌输了,被他们扣了三年,直到家里人烧了三车元宝才赎回去。”
张飞摸了摸下巴:“有意思,老子倒要去看看。”
他让小鬼带路,往枉死城西边走。越往前走,雾气越浓,黑沉沉的,连阴司那点灰蒙蒙的光都透不进来。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突然亮起来,隐约能看见红灯笼,还听见骰子摇得“哗啦啦”响。
“到了。”小鬼指着前面,“那就是阴司赌坊。”
张飞往前凑了凑,只见一座大院子,门口挂着块黑匾,写着“回头是岸”四个金字,看着就别扭。门口站着俩鬼卒,穿着黑衣服,脸上带着刀疤,见人就瞪。
刚要进去,身后传来个粗嗓门:“张大人,久等了!”
回头一看,钱通跟在个大家伙后面。那家伙比张飞还高,浑身是黄毛,脑袋是狗头,穿着件紫袍,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
“在下哮天,忝为这赌坊老板。”狗头鞠了一躬,声音像打雷,“刚才多有怠慢,还望大人恕罪。”
张飞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地藏王的狗?”
哮天脸上的毛抖了抖,像是有点不高兴,却没发作:“大人说笑了,在下是神兽,不是凡狗。”
“管你啥兽,”张飞指了指赌坊,“里面真赌魂魄?”
哮天笑了,露出尖牙:“小打小闹罢了,都是些自愿的,愿赌服输,不算违规。”
“自愿?”张飞哼了一声,“我咋听说有土地爷被你们扣了三年?”
“那是他欠了赌债,按规矩办事。”哮天往旁边让了让,“大人里面请,咱们边喝边聊。”
张飞也不客气,迈步往里走。院子里摆着几十张桌子,每张桌上都围着鬼魂,有摇骰子的,有推牌九的,个个眼睛发红,喊得声嘶力竭。空气中飘着股怪味,像烧纸和酒混在一起。
走到正屋,里面摆着张八仙桌,桌上有酒有菜。哮天请张飞坐下,亲自倒酒:“大人尝尝,这是用忘川河水酿的,在阳间喝不到。”
张飞端起酒杯,闻了闻,没喝:“我问你,食神是不是常来这儿?”
哮天端酒杯的手顿了顿:“是,他偶尔来玩两把。”
“他跟谁赌?赌啥?”
“就跟些熟客,赌点元宝、仙酒啥的。”哮天避开他的眼神,“大人问这个干啥?”
张飞掏出那枚刻着“赌”字的铜钱,拍在桌上:“这是从食神那儿搜出来的,你认识不?”
哮天的眼睛直了,算盘“啪”地掉在地上:“这……这是‘生死注’的筹码。”
“生死注?”
“就是……就是赌谁生谁死。”哮天捡起草算,“比如赌哪个魂魄能投好胎,哪个神仙会被贬,押对了,能赢不少东西。”
张飞的火上来了:“你们敢赌人命?”
“不是人命,是魂魄的去向,不算违规。”哮天赶紧说,“阴司的规矩里没写不让赌这个。”
“放屁!”张飞一拍桌子,“老子现在就立个规矩,不准赌!”
哮天的脸沉了:“大人,这赌坊开了上千年,可不是您说关就能关的。”
“我是阴界巡查史,我说了算!”张飞站起来,“现在就给我封了!”
“你敢!”哮天也站了起来,身上的黄毛竖了起来,“我背后是地藏王菩萨,你动我试试?”
“地藏王?”张飞冷笑,“他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干的勾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转身往外走:“钱通,去叫阴差,把这儿封了!”
钱通刚要动,被哮天一眼瞪回去:“谁敢动!”
院子里的鬼魂都停了,看着这边。俩刀疤脸鬼卒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钢刀:“老板,要不要收拾他?”
“不用。”哮天拦住他们,盯着张飞,“大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刚办了食神,立了功,何必跟我过不去?”
“过不去的是你干的龌龊事!”张飞掏出蛇矛,“再说一遍,封不封?”
哮天咬了咬牙:“好,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封!”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铃铛,“叮铃铃”一摇。院子里的鬼魂突然像疯了一样,举着椅子、酒壶往张飞这边冲,嘴里喊着:“别砸场子!我们还要赌!”
张飞没想到会这样,愣了一下,被个鬼魂抱住腿,差点摔倒。他一甩腿,把那鬼魂踹开,蛇矛一横:“都滚开!”
鬼魂们却不怕,还往上涌。哮天在旁边冷笑:“这些都是自愿来赌的,你要是伤了他们,就是犯了众怒,到时候天庭都保不住你!”
张飞气得够呛,又不能真伤了这些鬼魂,只能左躲右闪。正狼狈,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喊叫声:“张大人,我们来了!”
抬头一看,是那个无脸老头,领着十几个阴差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铁链。
“把这些疯鬼都捆了!”老头喊道。
阴差们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闹事的鬼魂捆了。鬼魂们还在挣扎:“放开我!我还要翻本!”
哮天见状,铃铛摇得更响,可鬼魂们被铁链一锁,就老实了,眼神里的红光也退了。
“你做了啥?”张飞问老头。
“他们被‘迷魂香’熏了,”老头指了指屋顶,“我让阴差带了解药,一闻就好。”
哮天的脸白了:“老东西,你敢坏我的事!”
“我是阴司菜园子的看守,管着这片的花草,你这赌坊的迷魂香,用的是我种的‘忘忧草’,我当然有解药。”老头的嘴动了动,“三千年了,你偷我草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张飞这才明白,难怪老头知道这么多事,原来跟哮天早有过节。
“哮天,你还有啥话说?”张飞用蛇矛指着他。
哮天咬了咬牙,突然往地上一跪:“大人饶命!我也是没办法,地藏王菩萨最近在闭关,下面的小鬼们不听话,我开这赌坊,是为了收拢钱财,给菩萨修金身用的!”
“修金身?”老头哼了一声,“你把赢来的魂魄都炼成了‘聚魂丹’,偷偷卖给妖魔鬼怪,当我不知道?”
哮天的头垂得更低了:“我……我错了,求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
张飞看着他,突然想起白马,想起那个被冤枉的魂魄,心里的火消了点:“机会可以给,但这赌坊必须封,你得跟我去见阎罗王,把你干的事都交代清楚。”
“别!”哮天突然抬起头,眼睛红了,“不能去见阎罗王,他要是知道了,会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的!”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玉佩,跟张飞那块很像,只是上面刻的是个“雷”字。
“大人,我把这个给你!”哮天把玉佩递过来,“这是‘云踪令’的另一半,只要你放了我,这就是你的了!”
张飞愣住,看着那半块玉佩,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合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云踪令”。
“你咋有这个?”
“是……是当年老马夫给我的,让我帮他保管,说等遇到真正公正的人,就交出去。”哮天赶紧说,“大人,你放了我,这令牌就是你的,有了它,三界的游神都听你调遣!”
张飞心里一动,有了完整的云踪令,查那些龌龊事就方便多了。可放了哮天,又不甘心。
正犹豫,老头突然开口:“他在撒谎,这玉佩是他从老马夫那儿抢的,还打断了老马夫的腿。”
哮天急了:“我没有!老东西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去问问老马夫就知道了。”老头看着张飞,“大人,可别被他骗了。”
张飞看着哮天,又看了看那半块玉佩,突然笑了:“好,我放你一马,但你得跟我去东海龙宫,找老马夫对质。要是你说的是实话,我就放了你;要是撒谎……”
他掂了掂蛇矛:“老子就把你这身黄毛扒下来,给阴司的狗当垫子!”
哮天犹豫了半天,咬了咬牙:“好,我去!”
当下,张飞让阴差封了赌坊,把哮天和钱通都捆了,带着那十几个被捆的鬼魂,往东海龙宫的方向走。无脸老头也跟着,说是菜园子暂时不用管,想跟着看看热闹。
走了两天,到了东海边上。阴司的海跟阳间不一样,海水是黑的,上面漂着些白花花的东西,像是碎骨头。
“老马夫就在海底的石洞里。”哮天指着海面,“被我变成了石像,沉在那儿。”
张飞让阴差找来艘船,划到海中间。哮天念了句咒语,海水突然分开,露出条通道,直通海底。
沿着通道往下走,越走越黑,到了海底,果然有个石洞。洞里立着个石像,是个老头,手里牵着匹马,正是当年阴司马厩的老马夫。
“老马夫!”张飞喊了一声。
石像没反应。哮天说:“得用云踪令才能解咒。”
张飞掏出两块玉佩,合在一起,突然发出白光。他把令牌往石像上一贴,白光闪过,石像“咔嚓”裂开,老马夫慢慢活了过来。
“谁……谁救了我?”老马夫揉着眼睛,看见张飞,愣了,“你是……张将军?”
“是我。”张飞扶起他,“你还记得哮天不?”
老马夫一看被捆着的哮天,眼睛红了:“就是他!当年我发现他偷马炼鬼丹,他就把我变成石像,抢了我的云踪令!”
哮天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还有食神,是不是也跟你买过鬼丹?”张飞问。
“买过!”老马夫气呼呼地说,“他每年都来,用仙酒换,说是给天庭的官儿补身子,其实是自己贪了!”
真相大白。张飞让阴差把哮天和钱通押回阴司,交给阎罗王发落。又问老马夫想干啥。
“我想回马厩。”老马夫叹了口气,“虽然阴司的马没阳间的壮,但我还是想看着它们。”
张飞点头,让阴差送他回阴司马厩,还给他安排了个管事的差事。
处理完这些事,张飞带着无脸老头往回走。路上,老头说:“现在云踪令齐了,你想干啥?”
张飞摸了摸怀里的令牌,笑了:“当然是接着巡查,看看还有啥龌龊事,都给它翻出来!”
正说着,前面跑来个游神,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穿蓝袍的老头,跑得气喘吁吁:“张大人,不好了!天庭出事了!”
“出啥事了?”
“食神在天牢里自杀了!”蓝袍老头急道,“还留了个血书,说是被你逼死的,玉帝大怒,让你马上回天庭受审!”
张飞愣住:“自杀?他会自杀?”
蓝袍老头摇摇头:“不知道,反正血书都有了,好多神仙都看着呢,你不去不行啊。”
张飞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去就去,老子没做亏心事,不怕他审!”
他让无脸老头先回菜园子,自己跟着蓝袍老头,往天庭的方向走。走之前,他看了看怀里的云踪令,总觉得食神自杀这事,没那么简单。
到了南天门,守天门的天兵见了他,不像上次那么客气,直接把他往天牢的方向带。张飞也不恼,跟着走。
快到天牢时,突然看见夏侯杰从里面出来,穿着仙官服,见了张飞,冲他阴笑了一下。
张飞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咋出来了?
还没等他细想,天兵推了他一把:“进去吧,玉帝马上就到。”
天牢里阴森森的,比阴司的宝塔还冷。张飞被关在一间牢房里,透过铁栏杆,看见对面牢房里空着,地上有摊黑血,想必就是食神自杀的地方。
他摸了摸云踪令,突然觉得这令牌有点烫。低头一看,令牌上的“云”字和“雷”字突然亮了,像是有啥东西要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玉帝的声音:“带张飞上来!”
张飞握紧令牌,心里琢磨着,这次怕是又要见血了。他可没打算束手就擒,谁要是敢冤枉他,他就把这天牢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