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蹲在轮回井边，手指头抠着井沿的青苔。井水绿得发稠，像化不开的浓痰，时不时“咕嘟”冒个泡，泛上来半片烂叶子。
“这水能喝不？”太白金星凑过来，往井里扔了块石头。“咚”的一声闷响，半天没回音。
“喝了直接轮回，省得走流程。”张飞没回头，眼睛盯着水里自己的影子——脑袋歪着，络腮胡粘在井壁上，像块发霉的海带。
地藏王菩萨站在柳树下，手里捻着串佛珠，念的经张飞听不懂，只觉得像蚊子嗡嗡。无脸老头蹲在他旁边，咔嚓咔嚓啃着南瓜干，碎屑掉了一地。
“玉帝真会来？”张飞问。
“他要是不来，手谕就永远烂在井底。”菩萨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井里的水泡，“可他等长生丹等了三千年，熬得眼皮都耷拉到下巴了，能不来？”
无脸老头突然指了指西边：“来了。”
张飞抬头，看见天边飘着朵黑云，云里裹着金光，像块没炸透的油条。云底下跟着群天兵，手里的枪尖在月光下闪，晃得人眼睛疼。
“排场挺大。”太白金星缩了缩脖子，往张飞身后躲。“当年他请老君炼金丹，也就这阵仗。”
张飞摸出蛇矛，矛尖在井水里涮了涮，青苔顺着矛杆往下滑。“等会儿动手，你别乱跑。”
“我不乱跑，我帮你喊加油。”太白金星道。
黑云落地时卷着风，把柳树叶子吹得漫天飞。玉帝站在云头，龙袍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泥，却没心思拍。“地藏王，把东西交出来，朕饶你们不死。”
“陛下想要，自己去捞。”菩萨往井边偏了偏头。
玉帝的脸在金光里看不清，只听见他冷笑：“别以为朕不敢。”
天兵们举着枪往前涌，张飞挥矛横扫，枪尖带起的水花溅了最前面的天兵一脸。那天兵“哎哟”一声，枪掉在地上，被张飞一脚踩断。
“一群废物。”玉帝骂了句，亲自下场，手里的玉如意照着张飞的头砸过来。
张飞偏头躲开，如意砸在井沿上，碎成三块。“心疼不？”他冲玉帝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玉帝没说话，掌心冒出血光，直扑张飞面门。这架势，是想下死手。
太白金星突然喊：“用井里的水！他怕这个！”
张飞不知道真假，但还是拽住玉帝的胳膊，往井边拖。玉帝果然挣扎得厉害，脚刚沾到井水，就像被烫了似的尖叫。
“你咋知道？”张飞问。
“他炼丹时掉进去过，差点没爬出来！”太白金星喊。
张飞乐了，使劲把玉帝往井里按。玉帝的龙袍浸了水，沉得像块铁，嘴里骂着“反了反了”，却挣不脱。
这时候，地藏王菩萨突然开口：“陛下，您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木匣子，打开后，里面飘出张黄纸，正是那封真手谕。黄纸上的字金光闪闪，把天兵们的脸照得煞白——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玉帝为炼长生丹，默许食神用替身魂，害死的魂魄名单，密密麻麻列了三页。
“不可能！是假的！”玉帝嘶吼着，想扑过去抢，却被张飞死死按在井水里，只露出个脑袋。
“假的？”菩萨叹气，“上面的朱砂印，是您当年亲手盖的，总做不了假吧？”
天兵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枪慢慢垂了下来。谁也不想为个草菅魂命的帝王卖命。
玉帝看着天兵们的反应，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灭了，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朕活了九千年，最后栽在口井里……传出去，怕是要被三界笑掉大牙。”
张飞松了手。他不想杀玉帝，毕竟是三界之主，可也不能让他再害人。
“菩萨，咋办？”
“关在轮回井里，让他好好看看，那些被他害死的魂魄，是咋轮回的。”菩萨道，“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再出来。”
天兵们没意见，七手八脚找了根铁链，把玉帝捆在井壁上。玉帝没挣扎，只是盯着那封手谕，眼神空落落的，像丢了魂。
黑云散了，月光落在井水里，亮得像铺了层碎银。
“这下清净了。”无脸老头捡起块如意碎片，掂量着说。
张飞把蛇矛插回背上，突然觉得累，往地上一坐，后脑勺靠在柳树上。“接下来……该干啥？”
太白金星凑过来：“我请你们吃桂花糕？前阵子偷了老君的桂花，正愁没人分享。”
“不去，你那桂花糕里全是沙子。”张飞道。
菩萨笑了：“去老衲那里吧，老衲煮了莲子汤，清热。”
张飞抬头，看见星星在井水里晃，像撒了把碎钻。他突然笑了，拽着无脸老头的胳膊：“走，喝莲子汤去。”
轮回井里传来玉帝的咳嗽声，大概是喝了口井水。
没人管他。
夜风吹过柳树，叶子沙沙响，像在说，这阴间的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