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在阳间转了三日，见着些怪事。洛阳城外的古墓塌了半边，夜里有青火往外冒，老百姓说是僵尸出来了；长安城的井水发臭，舀上来能看见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爬得飞快。
“是界碑震松了，把阴司的秽气漏过来了。”太白金星蹲在井边，用树枝挑着只虫子，“这叫‘蚀骨虫’，专啃活人的骨头缝，以前只在枉死城的粪坑里见着。”
无脸老头往井里扔了块石头，咚的一声闷响：“得把这些虫子弄回去，不然阳间的人得遭罪。”
张飞没说话，盯着长安城的方向。那城里有座玉帝庙，香火一直旺，可这几日，庙里的神像像是被人泼了墨，黑黢黢的，看着瘆人。
“去庙里看看。”他拎起蛇矛。
玉帝庙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吱呀响。里面空荡荡的，香灰堆了半尺厚，神像的脸被涂成了青色，嘴角画得咧到耳根，像在笑。
“谁干的？”张飞皱眉。
“附近的小孩吧，调皮。”太白金星摸了摸神像，指尖沾了黑灰，“是锅底灰，不碍事。”
话音刚落，神像突然眨了眨眼。
张飞心里一紧，握紧蛇矛：“你看仔细了。”
太白金星凑近了看，神像的眼睛确实在动，瞳孔是浑浊的黄，像两泡脓。“活……活了？”他往后缩了缩。
神像突然张嘴，声音像破锣：“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朕的庙宇！”
这声音，跟玉帝一模一样。
张飞冷笑：“玉帝被关在轮回井里，你是谁？”
神像从神龛上跳下来，脚刚落地，泥胎就裂开，露出里面的金光——跟玉帝的龙袍一个色。“放肆！朕何时被关了？是你们这群反贼作乱，还敢污蔑朕！”
它伸手就抓张飞，指甲闪着寒光。张飞侧身躲开，一矛戳在它胳膊上。“咔嚓”一声，胳膊断了，掉在地上，滚出些稻草和烂布。
“假的！”无脸老头喊，“是有人用泥胎裹着邪祟，装玉帝！”
假玉帝没了胳膊，却不慌，另一只手一挥，庙里的香炉、烛台都飞了起来，往他们身上砸。太白金星被个香炉砸中腿，哎哟一声坐在地上。
“就这点能耐？”张飞挥矛把东西打飞，冲到假玉帝面前，一矛刺穿它的胸膛。泥胎碎成块，里面滚出个黑球，像团没烧透的煤。
黑球落地，化成个小矮子，尖嘴猴腮，穿着件破烂的龙袍，是从戏台子上扒的那种。
“你是啥东西？”张飞用矛尖指着它。
小矮子哆嗦着：“我……我是‘影魅’，能变别人的样子……”
“谁让你装玉帝的？”
“是……是个戴斗笠的，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在庙里装玉帝，说要引张三爷来……”
又是戴斗笠的。张飞想起周先生，想起刀疤脸，这背后怕是还有个大的。
“他让你引我来干啥？”
“不……不知道，就说……就说等您来了，往您身上泼黑狗血……”小矮子指了指神龛后面，那里果然放着个瓦罐，里面装着黑红色的液体，腥气扑鼻。
张飞一脚踢翻瓦罐，狗血溅了小矮子一身。影魅惨叫起来，身上冒黑烟，像被烫着了。
“这狗血能克它。”无脸老头道，“影魅最怕活物的血。”
太白金星爬起来，踹了小矮子一脚：“那戴斗笠的长啥样？”
“看不清，斗笠压得低，说话声音哑，像被烟熏过……”
张飞心里有了数。这人知道他的行踪，还懂阴司的门道，十有八九是天庭或阴司的旧人。
“把它带回阴司。”他对无脸老头说，“让阎罗王审审，看还能问出啥。”
老头拎起影魅的后领，像拎只鸡。影魅还在叫，声音尖得刺耳。
刚出庙门，就见个老道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罗盘，指针转得飞快。见他们出来，老道站起来：“张大人，可算等着您了。”
“你认识我？”
“贫道是龙虎山的，姓王。”老道拱手，“最近阳间不太平，山里的精怪都往外跑，师父让我来请您帮忙，说是只有您能镇住。”
张飞想起古墓的青火：“山里出啥了？”
“是座千年古墓，被一伙盗墓贼挖开了，里面的‘镇墓兽’跑出来了，专吃活人的心肝。”王老道抹了把汗，“我们派了十个道士去，没一个回来的。”
“镇墓兽？”太白金星道，“那是用死人骨头和邪祟炼的，刀枪不入，就怕……”
“就怕啥？”
“就怕真龙的气息。”太白金星道，“当年秦始皇的镇墓兽，是用龙魂镇着的，可惜后来龙魂跑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哪找真龙去？
“别管啥龙，去看看再说。”张飞道。
老道领着他们往山里走。越往里走，树越密，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飘着股腐味。
“就在前面的乱葬岗。”老道指着片洼地，那里有个黑窟窿，像是被炸开的，周围散落着些棺材板。
窟窿里传来呼噜声，像有啥大家伙在睡觉。张飞让老道和太白金星躲远点，自己拎着蛇矛走过去。
刚到窟窿边，里面突然窜出个怪物，头牛那么大，浑身长着鳞片，头是老虎的，尾巴像蛇，嘴里淌着涎水。
“就是它！”老道在后面喊。
镇墓兽看见张飞，嗷地叫了一声，扑过来。张飞没躲，一矛刺在它脑门上。“当”的一声，矛尖滑开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还真刀枪不入。”张飞咋舌。
镇墓兽用尾巴抽过来，张飞跳开，尾巴抽在树上，树断成两截。
“用狗血！”无脸老头喊，不知啥时跟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瓦罐，是从庙里带的。
张飞接住瓦罐，往镇墓兽身上泼。狗血溅到鳞片上，滋滋冒烟，镇墓兽惨叫一声，往后退了退。
“有用！”他眼睛一亮，又冲上去，用矛尖蘸着狗血，往镇墓兽的眼睛戳。
这一下没戳空，镇墓兽的眼睛被戳瞎了一只，疼得乱蹦，往窟窿里钻。张飞追上去，一矛扎在它的尾巴上，把它钉在地上。
镇墓兽挣扎了半天，不动了，慢慢化成堆黑灰。
“搞定。”张飞喘着气。
老道跑过来，给张飞磕头：“多谢张大人！”
张飞没理他，盯着那黑窟窿。窟窿深处，好像有东西在闪，不是青火，是金光。
他跳下去，里面是间墓室，摆着口石棺，棺盖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块玉佩，躺在棺材底，闪着金光。
玉佩上刻着条龙，栩栩如生，像是活的。
“这是……龙魂玉？”太白金星也跳了下来，声音发颤，“当年秦始皇的那块，不是说随葬了吗？咋会在这？”
“你认识？”
“认识！这玉里封着龙魂，刚才那镇墓兽，就是靠这玉养着的！”太白金星拿起玉佩，手都在抖，“有了这玉，就能……就能号令天下的镇墓兽！”
张飞心里一动。那戴斗笠的让影魅引他来，难道就是为了这玉佩？
他刚要说话，突然听见上面传来响动。抬头一看，个黑影正往窟窿外跑，手里拿着个罗盘，正是王老道！
“是他！”张飞吼道，“那戴斗笠的就是他！”
黑影跑得飞快，转眼就没了影。张飞追上去，只在地上捡到个斗笠，里面贴着张符咒，跟枉死城狗洞墙上的一模一样。
“他认识周先生！”无脸老头道。
张飞捏着龙魂玉，玉佩在手里发烫。这东西怕是个祸根，谁都想要。
“先带回阴司。”他道。
往回走的路上，太白金星一直盯着玉佩，眼睛都直了。张飞把玉揣进怀里：“别打歪主意，这东西不是好兆头。”
老神仙赶紧低下头，嘴里嘟囔着：“我没打……”
回到阴司，刚进衙门，就见阎罗王慌慌张张跑来，帽子都歪了：“张大人，不好了！玉帝……玉帝从轮回井里跑出来了！”
“跑了？”张飞皱眉，“谁放的？”
“没人放，是他自己出来的，还说……还说要撤您的职，说您私藏龙魂玉，想造反！”
张飞心里冷笑。又是这招，栽赃陷害。
“他在哪？”
“在阎罗王府，正等着审您呢！”
张飞拎起蛇矛：“走，去会会这位‘玉帝’。”
他心里清楚，这跑出来的，十有八九又是个假的。真玉帝被锁在井里，哪那么容易出来？
阎罗王府里，果然坐着个穿龙袍的，正翘着二郎腿，喝着阴司的特供酒。见张飞进来，眼皮都没抬：“张飞，你可知罪？”
“我不知罪，但我知道你是假的。”张飞道。
假玉帝拍案而起：“放肆！朕乃三界之主，你敢污蔑朕！”
“真玉帝被铁链锁着，你脖子上咋没勒痕？”张飞冷笑，“还有，他喝不惯阴司的酒，说这酒像马尿，你却喝得挺香。”
假玉帝脸色一变，突然掀翻桌子，往门外跑。张飞早有准备，一矛掷过去，刺穿了他的后心。
假玉帝倒在地上，化成团黑影，跟庙里的影魅一个样，只是更大些。
“又是影魅。”无脸老头踢了踢黑影，“看来有人养了不少这东西。”
阎罗王吓得瘫在地上：“这……这咋回事啊？”
“有人想搅乱三界，先从冒充玉帝开始。”张飞道，“你让人盯紧轮回井，别让真玉帝出事。”
他捡起地上的龙袍，是纸糊的，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天”字。
“这幕后黑手，怕是想当天帝。”太白金星道，声音发颤。
张飞没说话。他摸了摸怀里的龙魂玉，玉佩还在发烫。这东西，怕是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夜风吹进王府，带着股邪气。张飞知道，这戏才刚开场。那戴斗笠的、影魅、假玉帝……像串在绳上的蚂蚱，背后肯定还有只大手在牵。
他握紧蛇矛，矛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不管是谁，敢在他面前耍花样，就别怪他不客气。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