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废柴开蓝海,天骄覆阴影
钱多多谄媚入骨的嗓音,恰似一勺滚油泼入仓库凝滞的浊气之中,瞬间搅碎了满室死寂。这仓库终年不见天日,堆叠的废符纸弥散着陈年纸霉与淡弱灵力交织的气息,此刻被这突兀声响惊扰,连沉滞的空气都似泛起了躁动的涟漪。
赵虎的思绪被这声线骤然斩断,本就阴沉的面庞愈发沉凝,眉峰蹙成一团墨色疙瘩,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烦躁。他不耐抬眼,望向仓库门口,昏黄光线勾勒出一道圆胖身影——正是外门杂役钱多多。此人正搓着双手,脸上堆着层叠如脂的假笑,宛若一尊刻意逢迎的弥勒佛。“你来这腌臜之地何干?”赵虎眉峰紧拧,厉声呵斥,语气中的嫌恶几欲溢散,字字皆带火气,“速速退去,莫要在此碍眼!”
面对赵虎的厉色呵斥,钱多多却浑不在意,脸上笑意反倒愈发谄媚,腰身弯得几近贴地,宛若一株被狂风压折的狗尾草,连声线都刻意放得绵软如棉。“哎哟,赵师兄息怒!万勿动气!”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挪前半步,语气柔得能拧出水来,“小弟远远望见师兄在此督工,深知师兄辛劳,又恐这仓内尘污累活污了师兄法眼,故而特意赶来伺候,瞧瞧能否为师兄分忧解劳。”
言罢,他那双嵌在胖脸上的小眼陡然迸射精光,宛若精铁铸就的定位罗盘,在仓内逡巡一圈。目光先掠过瘫坐于地、衣衫褴褛的林淼,眼底飞快闪过一抹轻蔑,随即死死定格在林淼身侧那堆脱胎换骨般的废符纸堆上。那目光中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掂量,细细扫过每一张符纸的边角纹路,仿佛在品鉴一件稀世奇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桩“至宝”。
被这裹挟着算计的目光锁定,林淼浑身汗毛倒竖,宛若被剥去衣履置于闹市示众,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刺骨的不自在。他刚耗尽灵力净化完废符,此刻累得连抬指都觉艰难,四肢软得宛若无骨,满心只剩一个念想——取到灵谷饼,即刻逃离这魑魅之地。可面对这突兀出现的钱多多,他心底本能升起几分警惕:此獠眼神狡黠,笑容虚伪得刺眼,绝非善类,定是冲着那堆洁净的废符纸而来。
赵虎自然察觉了钱多多的目光落点,心中疑虑更甚。他本就对林淼净化废符的本事存着疑窦,此刻见钱多多也对这堆符纸虎视眈眈,更觉此事蹊跷。他暂且压下对林淼的惊疑,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转头对林淼趾高气扬地呵斥:“废物!总算还有几分用处,不枉宗门供养你这几日!”说罢,他抬足一踢,嫌恶地踹向脚边一块未被净化的黑渍,黑渍四散飞溅,沾了些许尘埃。“速速起身!往膳堂杂役处报我名号,领取今日份灵谷饼!切记,仅限今日,逾期不候!”
“仅限今日”四字,被他咬得重若金石,尾音拖得绵长,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胁。其心思昭然若揭——林淼这废物灵力耗尽,又常年饥馑,只需以“饥饿”为缰,便能将其牢牢拴住,令他乖乖在此处理废符苦差,宛若圈养之驴,唯命是从。
“灵谷饼”三字入耳,林淼眼中瞬间燃起星火,原本涣散的眸光骤然凝聚,浑身疲惫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抽离大半。他挣扎着欲要起身,可透支的灵力令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酸软的双腿根本支撑不起沉重的身躯。刚直起腰身,便一个趔趄,双手下意识撑向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险些再度栽倒。
他哪有余力顾及赵虎的威胁,此刻填饱饥腹便是头等大事!灵谷饼的温热香气仿佛已萦绕鼻尖,勾得他腹中空空作响。林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仓库门口挪去,膝盖蹭过冰冷的地面,磨得生疼也全然不顾,姿态虽狼狈,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急切,只求即刻逃离这满是污秽与屈辱之地,扑向那热腾腾的灵谷饼。
见他这副连滚带爬的窝囊模样,赵虎眉峰拧得更紧,眼底烦躁愈深。方才林淼净化符纸时的“神迹”仍历历在目,与此刻这扶不上墙的废柴模样形成刺眼反差,宛若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令他愈发烦躁困惑。“废物终究是废物,纵有几分旁门左道的伎俩,也难成大器。”他低声咒骂一句,懒得深究其中缘由,转身便要离去这污糟之地,眼不见为净。
“师兄慢走!师兄慢走!”钱多多见状,即刻抢上一步,恭敬侧身让开通路,腰身弯得比先前更甚,脸上堆着无懈可击的谄媚笑容,目送赵虎的身影步步远去,直至其彻底消逝在走廊尽头,他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敛去,浮现出别样神色。
待赵虎的身影彻底消融在仓库外的昏暗光影中,钱多多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快若川剧变脸,先前的谄媚逢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明干练之态。他眯起那双狡黠的豆豆眼,目光宛若烧红的钢钉,死死锁定在正艰难挪向门口的林淼身上,脚下已悄无声息迈开步子,横亘在林淼身前。
“林师弟!林师弟!留步!留步!”钱多多一边呼喊,一边快步窜上前来,动作灵活得与其圆滚滚的身形判若两人,毫无半分臃肿之态。他热情洋溢地伸出双手,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淼,掌心带着几分油腻的黏腻感,那股热络劲儿,宛若重逢失散多年的至亲兄弟,语气中满是关切:“师弟慢行,瞧你这般疲惫,莫要摔着了!”
林淼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身子,欲要躲开他的搀扶。他实在无力应付这突兀的“热忱”,只能喘着粗气,虚弱开口:“钱…钱师兄?有…有何要事?我…我还需前往领取灵谷饼…”
“自然有事!乃是天大的好事!比灵谷饼更甚的机缘!”钱多多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架半拖地将林淼拉回仓库内相对洁净的区域,动作迅捷得令林淼猝不及防,根本无从反抗。他宛若一捆破麻袋,被半推着坐回那堆洁净的符纸上,臀部触及柔软的符纸,才稍稍稳住身形,脸上满是茫然无措,全然不解这胖子的意图。
“嘿嘿,林师弟莫慌!莫慌!”钱多多搓了搓油腻的双手,胖脸上重新堆起“真诚”的笑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中藏着难掩的亢奋,“方才你净化符纸的全过程,我尽皆在门口窥见!啧啧啧!当真了不起!放眼整个外门,也难寻第二人有此能耐!”
他伸手指向身侧那堆明显比仓内其他废纸山洁净百倍的符纸,语气夸张如咏叹,声线都微微发颤:“师弟且看!这光泽!这洁净度!与新裁的符纸相差无几!此等废符纸到了师弟手中,宛若经灵泉圣水涤荡,不,更胜灵泉圣水三分!焕然一新,神乎其技!”他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若非场合不合,林淼都要疑心他会当场扭起秧歌,以抒心中亢奋。
被他这般夸张追捧,林淼浑身发毛,后颈汗毛尽竖,全然猜不透这胖子的心思。他总觉此人不怀好意,只能虚弱摆了摆手,敷衍道:“钱师兄过誉了…我…我不过是运气使然,恰巧将这些符纸弄洁净罢了,算不得什么能耐…”
“非也非也!绝非运气!”钱多多猛地凑近前来,刻意压低声线,神色变得神秘兮兮,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宛若寻得宝藏的猎人,“林师弟,你我皆是明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师兄我在外门摸爬滚打五六年,阅人无数,眼光毒辣得很!你这手‘净符术’,乃是实打实的真本事,非同小可!堪称开辟了废符处理的新途!此乃前所未有的蓝海商机啊!”
蓝海商机?林淼被这突兀的现代商业词汇砸得晕头转向,脑海中嗡嗡作响。他实在费解,一个修仙界的外门杂役,怎会道出这般不属于此界的言辞?难道这胖子亦是穿越而来?可瞧他那副土生土长的市侩模样,又不像——这修仙界的杂役,竟这般深谙商道?
钱多多未理会他的错愕,继续唾沫横飞地慷慨陈词,语速快若上膛的机关枪,根本不给林淼插话之机:“师弟试想!外门多少杂役弟子,日日被这些废符纸折腾得苦不堪言?清理起来既费气力,又耗时辰,且始终难以洁净!内门那些师兄师姐金贵无比,岂肯触碰这等污秽之物?废符纸堆叠于此,瞧着便心烦意乱,恨不得即刻除之而后快!可杂役们清理效率低下,效果拙劣,还时常因这点琐事被管事克扣灵谷!这便是天大的痛点,亦是你我的机缘啊!”
唾沫星子险些溅到林淼脸上,钱多多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抒发自己的商业构想,愈说愈亢奋:“而师弟你!这手本事洁净彻底,迅捷高效,远超那些杂役整日劳碌之功!虽则…”他瞥了眼林淼苍白如纸的面色,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却转瞬被亢奋取代,“…似是灵力消耗颇大?但这不足为虑!在绝对的效果面前,些许灵力消耗何足挂齿!效果,方为王道!”
胖脸上的市侩精明再也藏不住,钱多多伸出油腻的手指,用力戳了戳林淼的肩头,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蛊惑:“林师弟!你我合作如何?你执掌这神乎其技的‘净符术’净化废符,我则奔走联络,洽谈价钱!那些被废符折腾得苦不堪言的杂役弟子,还有嫌废符烦心的内门师兄师姐,尽是你我的客源!你我可按净化次数计费,亦可按符纸堆大小论价!报酬或是灵石,或是…嘿嘿,师弟最爱的灵谷饼!我担保量大管饱,让你此后不必再受饥馑之苦,日日皆能享用热乎的灵谷饼!”
林淼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晌未能合拢。合作?经商?开设废符处理之铺?这发展太过魔幻!他穿越至此不足一日,先是被视作废物驱使,当了半日清道夫,如今竟要被拉去开创“基业”,沦为“废品回收掌柜”?这节奏快得令他根本无从反应,脑海中一片混沌。
“我…我…”林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应答。他此刻唯愿取到灵谷饼,寻一处僻静之地果腹,而后好生休憩,恢复损耗的灵力。这胖子的计划虽看似诱人,能解温饱之困,却太过疯狂劳碌,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只想婉言回绝。
见他犹豫不决,眸光闪烁,钱多多即刻洞悉了他的心思,眼珠飞速一转,瞬间祭出杀手锏。下一刻,只听“噗通”一声闷响,这圆滚滚的身躯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冰冷黏腻的地面上,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声响,他却仿佛浑然不觉,一把死死抱住林淼的大腿,力道宛若铁箍,箍得紧实无比。
“林师弟!林师兄!林大爷!”钱多多仰着胖脸,声泪俱下地嚎哭起来,声线中带着刻意酝酿的哭腔,那凄惨之态,当真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求师弟可怜可怜我!我上有八旬老母待养(虚妄之言),下有嗷嗷待哺的灵宠需喂(子虚乌有),全凭这点倒买倒卖的营生苟活!外门竞争惨烈,处处皆是抢食之辈,若无独门绝技,转瞬便会被人挤兑得无立锥之地!林师弟,你这神技便是独一无二的独门绝技啊!你若不帮我,我今日归去,便只能悬梁自尽了!看在你我同门一场的情分上,拉兄弟一把!你我五五分成…不!四六!你六我四!我只求四成!再不然三七!你七我三!我仅取三成!大哥,求你了!应允我吧!”
他一边嚎哭,一边将鼻涕眼泪(多半是口水)往林淼本就破旧的裤腿上蹭抹,将洁净的裤腿染得污秽不堪。胖乎乎的身躯还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过度,还是用力过猛,表演得入木三分,连额角都渗出细密的汗珠,瞧着竟有几分“情真意切”之感。
林淼彻底怔住了,整个人宛若僵住一般。两世为人,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一个七尺男儿竟说跪就跪,还抱着他人大腿嚎啕大哭,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他尴尬地想要抽回腿,可钱多多抱得紧实无比,宛若一块巨大的牛皮糖,死死黏在腿上,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仓库内仍弥漫着难闻的霉味与秽气,耳边是胖子撕心裂肺的哭嚎,眼前是这般荒诞的景象…这场景荒谬得令他悲喜交加,却又只能强行压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仓库内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之声,唯有钱多多那“情真意切”的哭嚎在仓内回荡,撞击着墙壁,发出嗡嗡的回响,刺耳至极,打破了原本的沉滞。
就在此时,一道阴沉冰冷的声线宛若淬毒的利刃,骤然从仓库门口穿刺而入,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盖过了钱多多的哭嚎:“钱胖子!你在此鬼哭狼嚎,扰人清净!速速滚出!”
钱多多的哭嚎瞬间卡在喉咙里,宛若被扼住脖颈的公鸭,声线戛然而止。他触电般松开林淼的大腿,肥胖的身躯以一种违背物理常理的灵活弹起,膝盖上还沾着灰尘污渍,却顾不上擦拭。脸上的哭腔瞬间消散,谄媚的笑容宛若排练过千百遍一般,即刻回归,堆得满满当当。他转头对着门口躬身哈腰,语气恭敬到了极致:“哎!赵师兄!小弟在此!这便出来!”
赵虎并未入内,仅立于门口那片相对光亮之地,逆光而立,看不清其面容,可浑身散发的冷意却令人不寒而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冰冷的目光宛若探照灯,在钱多多与林淼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死死定格在钱多多身上,语气中满是警告与厌烦,字字皆带火气:“钱多多!收起你那点歪门邪道的心思,莫要在此耍弄伎俩!离这废物远些,休要将他带坏,耽搁了洛师兄的要事,你万死难辞其咎!”
稍作停顿,他的目光又转向瘫坐在符纸堆中的林淼——林淼面色依旧苍白,被眼前的变故弄得晕头转向,尚未从方才的荒诞场景中回过神来。赵虎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更深的厌恶,字字如冰碴砸在青石板上,裹挟着刺骨寒意:“还有你,林废物!莫要以为习得几分旁门左道的清洁伎俩,便可以得意忘形!能为洛天川师兄处理废料,乃是你天大的福分,是你八辈子修来的机缘!给我安分守己,规规矩矩做事!若敢拿着这些‘洁净’的废符纸行苟且之事,或是弄脏了洛师兄的分毫之物…”
赵虎的声线陡然压低,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刺骨寒意,宛若毒蛇吐信,令林淼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浑身汗毛尽竖。“洛师兄最厌污秽,更忌旁人触碰他的所有物,即便是废弃之物亦不例外!他所追求的,是极致的完美无瑕,容不得半分瑕疵!若让他知晓,你这低贱废物,用不知从何而来的野路子触碰了他的‘废品’…哼!”
他并未说尽,可话中的威胁已然溢于言表,只留下一声极其森然的冷笑。那笑声中的恐怖意味,远胜任何直白的恐吓,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已能窥见洛天川那不染尘埃的完美主义被玷污后,暴怒之下大开杀戒、血腥屠戮的惨烈景象,令人心头发紧,不寒而栗。
言罢,赵虎不再看仓库内噤若寒蝉的两人,仿佛多看一眼都觉玷污了自己的眼睛,厌恶地甩了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消逝于昏暗之中,仓库内重归寂静,却比先前更为压抑,死一般的沉寂笼罩着整个空间,还有那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的恐怖压力,令人喘不过气来。
钱多多脸上的谄媚笑容彻底僵住,宛若被寒霜冻结,面色渐渐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他自然知晓洛天川在外门的分量——那绝非仅是天赋异禀的天骄,更是不可触碰的天规禁忌,是外门弟子心中的神祇,亦是挥之不去的噩梦。他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在赵虎的警告与洛天川的阴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致命,稍有差池,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林淼的面色更是惨白如金纸,毫无半分血色,嘴唇都微微发颤。赵虎的威胁宛若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刚因“盘盘”与即将到手的温饱而生出的些许暖意彻底戳碎,只余下刺骨的寒凉。洛天川…追求完美无瑕…厌弃污秽,不许旁人触碰他的所有物?自己竟用那来路不明的野路子,触碰了他的废品?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顺着血脉流淌至四肢百骸,令他浑身冰凉,忍不住发起颤来。林淼终于明白,赵虎眼神中的厌恶与忌惮源自何处——他方才,竟用“盘盘”净化了洛天川的废符纸!这在洛天川眼中,岂不是宛若一只肮脏的癞蛤蟆,用沾满污泥的舌舔舐他珍藏的白玉宝盘?这是对他极致完美主义的亵渎,是不可饶恕的冒犯!
他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方才触碰过污秽、此刻却洁净无瑕的左手,手指微微颤抖。一股令人作呕的冰冷触感仿佛再度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这一次,那寒意并非源自污垢,而是来自洛天川那“完美无瑕”的阴影所笼罩的深深恐惧——他仿佛触碰了无形的、足以致命的禁忌,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之局。
“盘盘…”林淼喃喃低语,声线细若蚊蚋,带着难掩的颤抖。他手指颤抖着探向怀中的塑料符盘,刚触及那冰凉的塑料表面,便宛若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瞬间缩回手来,心脏狂跳不止。这个曾让他瞥见一线希望的符盘,此刻却宛若催命的符咒,随时可能将灭顶之灾引向自身。
钱多多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望向那堆曾被他视作“蓝海商机”的洁净符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满是后怕与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他干笑两声,声线虚浮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音:“呃…那个…林师弟…我突然记起尚有急务在身…万分紧急…合作之事…咱…咱日后再议?我先行告辞!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言罢,他宛若见了厉鬼一般,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连滚带爬地朝着仓库门口奔去。肥胖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格外灵活,跑得比来时还要迅捷几分,甚至在门口险些绊倒,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而后头也不回地仓皇逃去。
仓库内,终于只剩林淼孤身一人。没了钱多多的聒噪,也没了赵虎的威胁,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与压抑,仿佛整个天地间,仅余他一人茕茕孑立。
他瘫坐在那堆“洁净”的废符纸旁,浑身脱力,连抬手的气力都无,怀中紧紧捂着那个既可能带来温饱、亦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廉价塑料盘,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仗,又宛若握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昏暗光线下,月光透过仓库顶部的破洞洒落几缕清辉,照亮他蜷缩的身影,显得那般渺小,那般脆弱。
洛天川那无形的巨大阴影,宛若千钧山岳,轰然压在他的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他甚至能清晰想象出,那位追求极致完美的天骄,在得知自己的废符被一个废物触碰后的暴怒之态。
那阴影,比身后堆积如山的符纸山还要高耸,遮天蔽日,令他望不见半分希望之光。
那寒意,比仓库内常年不散的阴冷还要刺骨,冻得他血液都似要凝固。
他以最卑微的姿态,玷污了“天才”最珍视的“完美”。
这等罪孽,又岂是几张冰冷的灵谷饼所能抵偿的?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活到领取灵谷饼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