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柴堆藏金芒,疑云压寸肠
“砰!砰!砰!”
闷响如擂鼓,接连撞碎夜的沉寂,重锤般砸在早已朽坏的木门上。每一次震颤都顺着门板蔓延至整间茅屋,连斑驳的土墙都在微微发麻,似在承受不住这狂暴的冲击。
那扇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木门本就苟延残喘,此刻更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门框上的朽木簌簌落尘,茅草屋顶的缝隙被震得愈发宽大,几缕外界的光柱趁机钻入,在昏暗的屋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赵虎的咆哮如惊蛰惊雷,裹挟着难以遏制的惊疑、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被惊扰后的暴怒,狠狠砸在林淼耳膜上,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眼前竟泛起阵阵黑晕!
“林废物!开门!即刻开门!你这厮在屋内捣鼓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完了!彻底完了!方才那道穿透茅屋的刺目金光,定然已被门外的赵虎尽收眼底!林淼脑海中只剩这一个念头疯狂盘旋,如万千马蜂在颅腔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心神俱乱,魂不守舍。
林淼的心脏骤然被一只冰冷的无形巨手攥紧,几乎停滞跳动!巨大的恐惧如寒潮般瞬间席卷全身,冻结了他的血液,让他通体冰凉,如坠万丈冰窟!符盘!必须将符盘藏匿妥当!这个念头如救命稻草般在脑海中炸开,他比谁都清楚这器物的凶险——一旦暴露,纵有百口千舌亦难辩解!赵虎性情暴戾嗜杀,定会将他视作修炼邪法的妖邪,当场便会痛下杀手;若运气更劣,被押送至洛天川面前,等待他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煎熬!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皆被求生的本能吞噬!他如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复又强忍着灼肤之痛,死死攥住那枚依旧滚烫的塑料符盘——符盘中心九宫格的第一格,仍散发着微弱却异常凝实的金光,在昏暗的茅屋里宛若寒夜孤星,格外扎眼。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几乎要灼穿皮肉,让他指尖泛红,险些拿捏不住!藏于何处?他飞快扫视四周,这破茅屋家徒四壁,唯有一张破旧木床、一具歪扭泥炉,再无他物,任何景致皆一目了然,根本无处遁形!
墙角!柴堆!
墙角那堆半人高的废弃符纸旁,胡乱堆着一小撮枯枝烂叶——那是他平日里给屋内泥炉生火所用,常年不见天日,早已受潮板结,散发着浓重的潮湿霉味。这是整间茅屋里,唯一能勉强藏匿物事的所在!
林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柴堆,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钻心的疼痛直窜天灵,他却浑然不觉。他顾不上符盘烫手,亦不顾枯枝尖刺划破手掌,双手飞快扒开几根潮湿的枯枝,费劲地抠出一个狭小空隙,将那枚仍在隐隐发光的塑料盘狠狠塞了进去!办妥此事,他又急忙用周遭的枯枝与几片腐朽的符纸碎片覆于其上,反复扒拉数下,确认从外间看不出丝毫异样,才稍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暂得安放。
甫一稳住心神,门外的力道便彻底失控!
“哐啷——!”
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被赵虎裹挟着怒火与一丝莫名恐惧的一脚狠狠踹塌!门板脱离门框,带着刺耳的木头断裂声轰然砸落,扬起一片呛人的尘雾,瞬间弥漫整间小屋,让林淼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门外的强光顺着破门缺口粗暴闯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伴随着强光而来的,还有赵虎那如铁塔般魁梧的身影,如一尊凶神恶煞的门神,堵在门口。
赵虎逆着光立在门口,如同一尊散发着凛冽煞气的铁塔,将大半光线都挡在门外。他脸色铁青如锅底,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双平日里唯有傲慢与蔑视的眼眸,此刻布满狰狞血丝,翻涌着惊魂未定的惶恐、难以置信的震骇,还有被巨大未知打乱节奏后的狂躁!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宛若两道实质的探照灯,裹挟着刺骨杀意,瞬间将狭小的茅屋扫了个底朝天,连屋顶茅草、墙角缝隙都未曾放过!
低矮的茅草屋顶、布满裂缝的土坯墙、地上散落的狼藉灰尘与碎草、几片破旧麻布,尚有墙角那堆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高耸废符纸山,以及旁侧乱糟糟的小柴堆……他的目光掠过这一切,最终如锁定猎物般,死死定格在刚从柴堆边踉跄起身的林淼身上。此刻的林淼,脸色惨白如宣纸,嘴唇毫无血色,浑身沾满灰尘与草屑,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重的气息,眼眸里满是惊恐,却又强撑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如风中残竹,虽弱却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潮湿的霉味、林淼身上的汗馊味、废符纸的腐朽味,尚有一丝极其微弱、几近不可察觉的,类似金属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奇异焦糊味。这股淡得几乎不存在的味道,却似一根细针,精准刺中了赵虎紧绷的神经,让他愈发警惕。
赵虎的鼻孔急促翕动,如嗅觉灵敏的猎犬般,仔细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可疑气息。他迈开沉重的脚步大步走入屋内,每一步都踩得地上浮土飞扬,厚重的靴子重重踏在被踹倒的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似在控诉这粗暴的对待。他居高临下地立在林淼面前,庞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阴影,将林淼完全笼罩其中,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这个瘦弱少年扒皮抽筋,看清他骨头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废物!”赵虎的声音如裹着冰渣的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狠狠切向林淼,让他浑身一颤,如遭寒冰冻袭,“快说!方才那道刺眼的金光究竟是何缘故?!你这厮是不是在屋内暗修邪法?!”
巨大的压迫感如实质山峦般轰然压在林淼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只觉呼吸困难,双腿发软,险些支撑不住身形,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麻衣,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冰凉,如坠冰窖。他甚至能清晰嗅到赵虎身上的凌厉气息——那是内门弟子特有的、常年修炼沾染的金属寒气,混杂着些许灵草清气,再加上浓烈得化不开的杀意,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几欲作呕。
撒谎!必须即刻撒谎!且要天衣无缝,不露分毫破绽!
求生的本能在脑海中疯狂运转,催促他尽快想出应对之策!林淼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牙齿都在打颤,大脑却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速转动,搜寻着所有能自圆其说的借口。金光?在这破茅屋里,能被误认作金光的物事,除了……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墙角的柴堆,一个念头瞬间如灵光乍现般冒了出来!
“火…火…”林淼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恰到好处的慌乱,他猛地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向墙角的柴堆,“我…我方才觉天寒刺骨,想…想生火取暖…怎料…怎料这柴火尽皆受潮,根本点不着…还冒…冒了好大的烟…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他一边说,一边如真被浓烟呛到般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被呛了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眸里满是无辜的委屈与惊恐,“赵师兄…真…真无什么金光啊…莫不是…莫不是烟色浓重,再加之光线昏暗,您瞧走了眼?”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被自己“慌乱”踩踏的柴堆边缘——那里,一小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灰白色烟气,正从被掀动的枯枝缝隙中缓缓升起,袅袅飘散,如轻烟薄雾,恰好印证了他的说法,天衣无缝。
赵虎的目光如两道寒芒,顺着林淼的手指与剧烈咳嗽声,猛地射向墙角那堆乱糟糟的柴堆,不敢有丝毫遗漏!
烟!果然有烟!
那缕微弱的灰烟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如一缕幽魂悄然飘荡!空气中的淡淡焦糊味,似乎也寻得了合理渊源——正是受潮柴火燃烧不充分所生的味道!柴堆旁散落着几根被踩断的枯枝,尚有明显被扒拉开的痕迹,一片狼藉不堪,完全契合一个手忙脚乱生火却屡屡败北的废物形象,无半分可疑之处!
赵虎的眉头紧紧拧成死结,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如沟壑纵横。他死死盯着那缕缓缓升起的青烟,眼眸里满是怀疑,复又转头望向林淼那副被烟呛得泪眼汪汪、惊惶失措的狼狈模样,内心不由得动摇起来。难道…真的只是烟火?是自己瞧走了眼?不!绝无可能!那道金光太过纯粹耀眼,还裹挟着一股古老浩瀚的气息,怎会是寻常烟火?!可他再次扫视这间狭小茅屋,除了废纸与烂柴火,再无任何能发光的物事,连个像样的炉子都没有!难道真是自己太过警觉,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了眼,将浓烟误认作金光?
他细细回想,方才那道光芒确实太过刺眼,且转瞬即逝,再加之他彼时离茅屋尚有段距离,角度欠佳,又被那股莫名气息所惊,心生错觉似乎也并非无稽之谈……
“生火?就你这破败泥炉?”赵虎的声音依旧冰冷刺骨,满是怀疑与不屑,但周身萦绕的暴戾杀意,却微妙地缓和了几分,似冰雪消融些许。他抬起脚,轻轻踢了踢地上那只用烂泥糊成、歪歪扭扭、边缘裂开好几道缝隙的简陋小炉子,炉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仿佛下一秒便会散架。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废物终究是废物!连火都生不起来,还险些将你这破屋付之一炬!真是个百无一用的东西!”
“是…是…赵师兄教训得是…”林淼连忙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极力扮演着被吓坏的笨拙废物形象,“都…都是我的过错,是我愚钝…我再也不敢生火了…我只是觉夜色寒浓,想寻些暖意罢了…”
说话间,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瞥了一眼被枯枝压住的柴堆深处。隔着层层枯枝缝隙,他能隐约望见九宫格第一格的金光——不知是能量耗尽,还是受他方才剧烈情绪波动与精神消耗的影响,金光已微弱到极致,只剩一丝细若发丝的金线在廉价塑料格子内缓缓流转,如暗夜里的一丝微光,不凑到跟前细细审视,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样。
“哼!”赵虎重重哼了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浊气,如释重负又似不甘。心中的疑窦虽未完全消解,但眼前景象与林淼这副毫无修为、任人宰割的废柴模样,又让他寻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他实在无法相信,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荒诞不经!
或许…真是自己大惊小怪了?近日被这废物接二连三的异常表现弄得草木皆兵,连一点风吹草动都过分紧张,失了往日的沉稳?赵虎烦躁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心中的疑虑,却怎也挥之不去,如附骨之疽。
“把你那狗爪子伸出来!”赵虎突然再次厉声喝斥,声如炸雷,眼神如电,带着最后的警惕死死盯着林淼的双手,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林淼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如坠冰窟!他强压下心中惊慌,不敢有丝毫迟疑,老老实实地带着怯懦伸出双手。那是一双少年人的手,骨节分明,却因长期营养不良与繁重杂役,显得格外瘦削粗糙,掌心与指尖还沾着柴堆里的灰黑污渍与草屑。除此之外,双手干干净净,无任何修炼法术的灵光,更无丝毫高温灼伤的痕迹,清白无瑕!
赵虎的目光如冰冷利刃,一寸寸刮过林淼的手掌、手腕,甚至顺着手臂,仔细扫视他全身裸露的皮肤,不肯遗漏半分。他同时运转体内微弱灵力,仔细感应林淼身上的气息——无任何异常能量残留,亦无任何接触异宝的特殊气息,纯净得如一张白纸!
难道…真是幻觉?
赵虎的眉头皱得更紧,一股无处发泄的憋屈感涌上心头,让他胸口发闷,如堵巨石。他狠狠瞪了林淼一眼,仿佛要把这张苍白怯懦的脸牢牢刻在脑海深处,又带着极度不甘与挥之不去的狐疑,最后一次扫视这间简陋到令人发指的破屋,目光在废符纸堆与柴堆上停留了足足三秒,似要将这两处景致烙印于心,才缓缓移开。
“废物!给我安分守己些!”赵虎丢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警告,语气里满是威胁,如寒冰冻彻人心,“再让我发现你搞任何花样,无论是否为邪法,我定扒了你的皮!”言罢,他转身带着满腹疑虑与一肚子没处发泄的邪火,重重踩过地上的破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如鬼魅般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昏暗光线中,只留下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夜的沉寂里。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逝,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林淼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如被抽掉所有筋骨般“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尽再重新吸入,贪婪地汲取着这劫后余生的气息。冷汗如瀑布般浸透里衣,紧贴着后背带来刺骨的冰凉,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久久难以平复。
劫后余生!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扒开那堆枯枝烂叶,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这枚藏匿着秘密的符盘。被掩盖在下面的塑料符盘很快显露出来,触手依旧带着一丝温热,中心点亮的第一格九宫格,光芒已彻底内敛,只剩一道细若发丝的金线在格内缓缓流动,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气息,不复之前的耀眼夺目。
林淼将符盘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丝微弱温热顺着掌心蔓延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如沐春风。心头涌起巨大的后怕,尚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的疑惑与难以遏制的渴望,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愈发笃定,这枚看似廉价的塑料符盘绝不简单!它不仅能清洁杂物、吸纳废符纸上的废弃灵力,更藏着惊天秘密——仅仅点亮第一格,便引发了如此撼人的异象,其威能定然不凡!
那九宫格…仅第一格便有这般威势,后面八格又藏着怎样的玄机?点亮它们,又需何种珍稀能量?
洛天川的阴影依旧如乌云般笼罩头顶,挥之不去;赵虎的怀疑也未彻底消散,如悬顶之剑。未来依旧危机四伏,前路漫漫且险。但此刻,林淼凝视着掌心这枚重归平静、却蕴藏惊雷的廉价塑料盘,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深处,仿佛也被那道内敛的金线悄然点燃,闪烁着希望与决心的光芒,如寒夜中的星火,虽微弱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