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日寿一符，咬牙暗神伤

第三十三章： 一日寿一符，咬牙暗神伤

金色光罩如潮水般缓缓退散，案上天机符盘蓝光渐敛，复归温润莹亮之态，静卧案头，流淌着柔和光晕。林淼扶着桌案边缘缓缓起身，指尖因用力而泛着淡白，他闭目凝神调息片刻，待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彻底消散，方缓缓挺直身形。凝神内视，识海之中，玄水寒晶符图谱清晰如镌，指尖下意识循着纹路虚空划动，每一笔起承转合、每一划弧度深浅皆熟稔于心，仿佛此图谱早已镌刻进神魂深处，与自身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玄水寒晶符……”他低声自语，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尖虚划之势骤然骤停，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心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临战在即的凝重，亦有光阴易逝的怅惘。解锁此符生成权限，已然耗去十年寿元，后续每绘制一张，更要折损一日光阴，这般沉重代价如利刃悬顶，时刻警醒着他这场符道较量的生死攸关。抬手轻抚眉心，那里尚残留着图谱烙印时的微凉触感，这丝凉意，便是他以十年宝贵光阴换来的破局之钥，沉重之余，亦裹挟着一线生机。

三日期限已然过半，时光迫促，当务之急便是备妥玄水寒晶符所需灵材。林淼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走向储物袋所置之处，指尖探入袋中，灵力缓缓流转，小心翼翼将所需灵材一一取出，平铺于桌案之上。玄水寒晶符以极寒之地产出的玄冰魄为核心，辅以千年水纹草、晨露凝结之凝露珠等珍稀水属性灵材，最终需以深埋寒潭底百年的寒潭墨调和绘制。所幸这些灵材皆是他此前行事审慎，为应对修行路上突发之变提前筹备，如今恰好派上用场，省去了临时寻觅的窘迫之境。

林淼将各类灵材按使用顺序归置整齐：玄冰魄晶莹剔透，萦绕着缕缕寒气；水纹草叶片翠绿，脉络清晰如绘；凝露珠圆润如珍珠，折射着莹润微光。取来砚台，将寒潭墨细细研磨，墨香混着清冽寒气缓缓弥漫，细腻温润的墨汁在砚台中泛着冷光。符笔早已洗净晾干，狼毫笔尖整齐顺滑，莹润有光。诸事就绪，林淼深吸一口气，正欲提笔蘸墨，却猛然忆起一事，抬手向天机符盘问询：“符盘，生成玄水寒晶符时，寿元消耗是在绘制伊始扣除，还是绘制功成之后？”

【寿元消耗于符箓绘制启动瞬间扣除，若绘制失误败北，已扣寿元不予返还。】符盘表面蓝光微闪，一行冰冷的金色文字浮现片刻便悄然隐去。这简短回应令林淼的心狠狠一沉，绘制失败寿元亦无法追回，意味着每一次落笔皆需极致精准，绝容不得半分差错，否则便是白白损耗宝贵光阴，这无疑让本就沉重的绘制过程更添一层重压，如泰山压顶。

他缓缓闭眼，再度凝神内视识海，将玄水寒晶符图谱从头到尾反复推演数遍。从起笔第一缕纹路，到中间复杂的节点交织，再到收尾的灵力汇聚，每一处细节皆在脑海中清晰铺展，纤毫毕现。确认自己已将图谱烂熟于心、无半分遗漏，方缓缓睁眼，眼中犹豫尽散，唯余极致专注。缓缓提起符笔，饱蘸细腻寒潭墨，笔尖稳稳悬于符纸上方寸许之地，周身灵气缓缓运转，与案上水属性灵材隐隐共鸣，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淡淡的清冽之意，沁人心脾。

“起！”林淼低喝一声，声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笔尖稳稳落下。寒潭墨触纸瞬间，化作一道冰蓝流光，顺着笔尖游走轨迹迅速蔓延，灵动非凡。就在落笔刹那，他清晰感知到体内一股精纯无比的生命本源被符盘强行抽离，顺着经脉缓缓涌向指尖，与灵墨、符纸交融汇聚——一日寿元，已然悄然消逝，不留下半点痕迹。

寿元离体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感猛地袭上心头，仿佛生命被生生剜去一块，令他鼻尖微酸，眼眶不自觉发热。这生命流逝的滋味，远比灵力耗竭更为磨人，直击心神。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分心，强行压下心中悸动与酸涩，全神贯注操控笔尖，冰蓝纹路如活物般在符纸上舒展蔓延，玄奥繁复的符文渐次成型，周身空气因符箓散发出的极致水属性灵气泛起丝丝刺骨凉意，案上凝露珠皆随之微微颤动，似在呼应。

此前绘制金甲护身符时，他虽也需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却从未有过这般沉重心境。每一笔落下，皆承载着一日光阴的损耗；每一道纹路成型，都意味着生命在悄然缩减。他死死咬牙坚持，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寿元损耗带来的虚弱感，让他身形不由自主微微晃动，全凭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勉强稳住，不敢有半分松懈。

“师兄，你还好吗？我似闻你低喝一声。”门外再度传来石小磊关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他始终无法全然放下心来，即便林淼此前已然言明无事，仍守在邻屋门口，时刻留意屋内动静。方才屋内灵气波动虽不剧烈，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凝滞，与寻常绘符时的灵气流转截然不同，这让他不由心生担忧，终究忍不住开口问询。

“无妨，我在熟稔新符箓绘制法门，灵力运转稍异罢了，你安心歇息即可。”林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如常。他不愿让石小磊察觉寿元损耗的隐秘，更不想让他为自己忧心忡忡，强撑精神回应一句，手中笔尖动作丝毫未歇——此时符纸上冰蓝符文已勾勒出大半，仅剩最后几道核心关键纹路便可成型，正是千钧一发、不容有失的时刻。

门外的石小磊迟疑片刻，似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出林淼语气中的坚定，知晓他此刻不便打扰，终究选择信任，轻轻应了一声，脚步声便再度远去。林淼暗自松了口气，心神重新高度聚焦于符纸之上，深吸一口裹挟寒气的空气，笔尖猛地提速，最后几道核心纹路如惊鸿掠影般转瞬完成。最后一笔落下的刹那，符纸上冰蓝纹路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华，一道刺骨寒气扑面而来，玄水寒晶符成功成型，缓缓悬浮于桌案上方，散发着纯净而磅礴的水属性灵气，灵气流转间，隐约可见符纸上冰晶凝结的虚影，缥缈而威严。

林淼抬手轻托住悬浮的符纸，指尖触及符箓的瞬间，便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水属性力量，以及对火属性灵气与生俱来的强烈克制之意。他凝视着这张以一日寿元换来的符箓，冰凉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直抵心底，心中既有符箓功成的慰藉，亦有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沉重。这张看似寻常的符箓，承载着他的破局希望，也烙印着生命流逝的痕迹，是他不得不付出的沉重代价，无可规避。

他小心翼翼将这张玄水寒晶符收入特制符袋妥善收好，随后再度提起符笔，饱蘸砚中寒潭墨。三日后的对决，洛天川身为筑基修士，必然暗藏诸多后手，仅凭一张玄水寒晶符绝难稳操胜券，他必须尽可能多储备符箓，方能增添胜算。即便每绘制一张都要损耗一日寿元，即便心中暗伤与酸涩翻涌不止，他也必须咬牙坚持——退路早已断绝，唯有奋勇前行，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笔尖再度稳稳落下，寿元被强行抽离的空落感再度袭来，与灵力耗竭的虚弱感交织叠加，令他眼前微黑，头脑也泛起一丝眩晕。但他死死咬牙，强行稳住心神，眼神愈发坚定锐利，识海图谱清晰依旧，笔尖游走轨迹精准无误、分毫不差。一张、两张、三张……玄水寒晶符一张张功成，被整齐码放于桌案一侧，堆叠成一小摞冰蓝符堆，流光溢彩。随着符箓数量递增，林淼的脸色渐渐苍白如纸，眼底疲惫愈发浓重，原本清亮的眼眸也蒙上一层淡淡血丝，心中的暗伤亦愈发深切，难以平复。

夜色愈发深沉，窗外星月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漆黑，唯有林淼屋内的莹光如不灭孤灯，静静映照着他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庞。符笔起落间，墨香与寒气交织弥漫，每一次起落，都是生命光阴的悄然流逝，亦是对抗强敌、守护同门的希望凝聚。他心中清明，每多绘一张符箓，便多一分胜机，却也多一分寿元的永久损耗。但他别无选择，为了快符帮数十弟子的安危，为了不离不弃的石小磊，也为了自己在青岚宗的修行道途，这场以寿元为代价的艰难筹备，他必须坚持到底，哪怕心中暗伤如潮，亦绝无半分退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