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尘睁开眼时,天光已是大亮。
他站在一座青石广场上,脚下是登天梯第五十阶的最后一层石台。晨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拂过他的脸颊,真实得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此刻的齐尘,已不再是昨日踏上登天梯的那个少年。
“新晋弟子,这边来。”
一个平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广场东侧,一名身着灰袍的执事弟子正站在石桌后,手持玉简记录着什么。
那弟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普通,气息在灵启初期左右,眉宇间带着外门执事特有的、经年累月处理琐事磨出的淡漠。
齐尘定了定神,迈步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传来坚实的触感,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鸣,三声悠长,该是辰时钟。他走过广场时,看见还有七八个少年少女也正从登天梯方向走来,个个面色疲惫却眼神发亮——这些都是通过外门考核的新人。
“姓名,原籍,骨龄,修为。”
执事弟子头也不抬,笔尖在玉简上悬浮着。
“齐尘,昀城青岩镇人,骨龄十六,修灵一层。”
齐尘平静答道。
执事弟子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齐尘坦然迎上那目光,眼神里没有新晋弟子常见的兴奋或惶恐,只有一种奇异的沉静。
“修灵一层……能过五十阶登天梯,倒是不易。”
执事弟子淡淡说了一句,也不知是称赞还是陈述。他从桌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指尖灵光一闪,木牌上便浮现出“齐尘”二字,下方还有一排小字:
“丁亥年入,杂役区”。
“这是你的身份牌,滴血认主。丢了补办需十贡献点。”执事弟子将木牌递过来。
“外门弟子分三等:杂役、外事、内备。你初入宗门,修为不足,先入杂役区。三月后有小比,若晋入炼气四层且完成基础任务,可申请升入外事区。”
齐尘接过木牌,咬破指尖将血滴上。木牌微光一闪,竟传来一丝微弱的联系感,仿佛成了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下一个。”
执事弟子已不再看他。
齐尘退到一旁,握着温润的木牌,目光扫过广场。青玄宗的外门比他想象中更大——广场尽头是连绵的殿宇,飞檐斗拱隐在晨雾中;左侧可见一片密集的屋舍,该是弟子居所;右侧则有药田的轮廓,灵植的微光隐约浮动。
“所有新晋弟子,随我来领物资。”
另一名执事弟子高声喊道,是个面容和善的圆脸青年。二十余人聚拢过去,跟着他穿过广场,走向西侧一排平房。
平房前已排起短队。齐尘排在队尾,静静观察着周围。这些新弟子大多十四五岁,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二三,个个脸上都带着对修真生活的憧憬。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在抚摸刚得的身份牌,还有人在偷偷运转功法,感受这山门内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灵气。
“青玄宗外门规训第一条:不得私斗,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圆脸执事站在房前,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二条:宗门任务需按时完成,贡献点不足者,月供减半。第三条:未经允许不得擅入内门区域、禁地、丹房器室等重地。其余细则,你们居所内各有玉简可查。”
说话间,队伍缓缓前进。齐尘进入平房时,看见屋内摆着几口大箱,三名杂役弟子正在分发物品。
“弟子袍两套,冬夏各一。”
一名杂役将叠得整齐的灰布袍递来。
“以清洁术即可洁净,破损可凭身份牌去织造坊修补,每年可领新袍一套。”
齐尘接过。袍子是普通的粗布,但织入了几缕灵丝,触手微温,该有基础的避尘、御寒之效。
“辟谷丹一瓶,三十粒,每粒可抵三日饥渴。”
第二样是只青瓷小瓶。
“宗门内虽有膳堂,但杂役弟子任务繁重,未必得空每日用膳。一瓶需用三月,用完凭贡献点兑换。”
“基础储物袋一个,内有三尺见方空间。”
杂役递来一只灰色布袋,毫不起眼。
“滴血即可使用。不得存放活物,不得强塞超过空间负荷之物,否则空间崩塌,物品尽毁。”
齐尘依言滴血,神识探入,果然感知到一个方正的小空间,约莫能放下一张桌案和几口箱子。
“最后是居所令牌。”
杂役将一枚铁牌放在他手中。
“杂役区丁字院七号房。凭此令牌可开启居所禁制,禁制只认一主,勿失勿借。”
所有物品齐尘一一收进储物袋。那储物袋虽是最低等的法器,但挂在腰间时,仍让他有种“真正踏入修真界”的实感。
“领完物资的弟子,可自行前往居所安顿。明日辰时,准时到传功堂外集合,分配初始任务。”
圆脸执事在门口说道。
“记住,杂役弟子每月需完成二十贡献点的基础任务,否则月供减半。贡献点可换功法、丹药、法器,也可积累晋升外事弟子——好自为之。”
人群散开,三三两两朝着居所方向走去。齐尘站在原地,取出居所令牌看了看,又抬眼望向那片密集的屋舍。
丁字院。
听名字便知是最末等。
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杂役区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那是数十排整齐的平房,每排十间,以甲乙丙丁戊等天干为号。房屋皆是青石垒成,屋顶覆着灰瓦,简朴得近乎简陋。但仔细看去,每间房外都隐约有灵光流转,该是基础的防护禁制。
丁字院在最后一排,紧挨着山壁。齐尘找到七号房时,房子构造也很简单。
齐尘推开那扇普通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室内比外面更显简朴,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团。桌上积着薄灰,蒲团却有一处较新的磨损凹陷,似乎不久前还有人使用。
他走到窗边,推开唯一的小窗。外面是陡峭的山壁,月光正从岩缝间渗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就在他准备坐下时,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前。
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
“请问……是新来的齐师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