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功堂位于外门中央区域，沿途经过几处弟子居所，已有早起修炼的弟子在院中演练基础拳法，呼喝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正走着，前方路口忽然转出一人。
那人身着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袍，腰间悬着一枚墨色玉佩，行走间步伐轻快，周身隐隐有灵气流转。待看清面容，齐尘脚步一顿，随即眼中露出笑意。
“文砚师兄？”
来人正是文砚。他比齐尘年长三岁，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书卷气，此刻见到齐尘，也笑了起来：
“正要去你住处寻你，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两人走近，文砚仔细打量齐尘，点了点头：
“修灵二层了？进境不错。看来这段时间没有懈怠。”
“全靠师兄当初引路。”
齐尘诚恳道。他至今记得，三个月前自己带着病重的父亲来到青阳宗山脚下时，正是文砚受墨玄子长老之命前来接引。若非文砚帮忙安置父亲在迎客居，又赠他基础修炼法诀，他恐怕连外门考核都难以通过。
文砚摆摆手：
“是你自己有天分。师尊前几日还提起你，说你有灵根，心性也稳，只是起步晚了些。”
他看了看齐尘手中的木牌。
“这是接了任务？”
“嗯，照料青竹谷甲七园的灵草。”
“灵草园？”
文砚略感意外，随即若有所思。
“这任务繁琐，耗时也多，但确实能锻炼灵气感知。你选得不错。”
两人并肩往传功堂方向走去。路上弟子渐多，见到文砚的内门服饰，纷纷侧目让路。文砚似乎早已习惯，神色如常地与齐尘交谈。
“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外门？”
齐尘问道。
“师尊让我去丹霞峰送一份手札，顺道来看看你。”
文砚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
“这里面是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瓶‘养气丹’。你刚入修灵二层，正是需要稳固境界的时候，每日修炼前服一粒，可助灵气运转。”
齐尘连忙推辞：
“这太贵重了，师兄自己修炼也需要——”
“拿着。”
文砚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我在内门，月例比你多得多。况且这些对我现在境界帮助有限，给你正合适。”
见齐尘还要说话，他笑道：
“你若过意不去，将来修为有成，再还我不迟。”
齐尘握紧布袋，心中暖流涌动。他沉默片刻，低声问：
“师兄，我父亲和妹妹……近来可好？”
“放心吧。”
文砚语气温和。
“我前几天下山办事，特地去看了齐伯父。他如今面色红润，每日还能在院中打一套养生拳。你妹妹齐雨也开始跟着迎客居的管事学认字了，那丫头机灵得很，上次见我还问‘哥哥什么时候下山来看我们’。”
齐尘眼眶微热，深吸一口气才稳住情绪：
“父亲的病……当真全好了？”
“师尊说，旧疾已除，但毕竟伤了根本，需常年温养。我留了些温补的药材，够用三个月。等你这任务结了，有了贡献点，可以去宗门药堂换些更好的。”
文砚顿了顿。
“齐尘，你既入仙门，便需明白，亲人寿数有限，而你若修行有成，未来漫长。这份牵挂是动力，却也可能是心障，要懂得平衡。”
这话说得委婉，但齐尘听懂了。修仙者寿命随境界增长，而凡人最多百年。终有一日，他要面对离别。
“我明白。”
齐尘声音平静。
“所以更要珍惜当下，努力修行。将来若有所成，至少能让父亲安享晚年，让妹妹有更多选择。”
文砚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你能这样想就好。”
两人已走到传功堂外。这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前立着两尊石兽，口中衔着灵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晕。堂内已有不少弟子在翻阅典籍或低声请教执事。
文砚没有进去，在门外石阶旁停下：
“我稍后还要去丹霞峰，不能久留。你既接了灵草园的任务，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师兄请讲。”
“青竹谷甲七园我略有耳闻。”
文砚压低声音。
“那里种的灵草种类虽多，但大多是炼制基础丹药所需，价值不高，所以才会交给外门弟子照料。但正因如此，负责查验的陈师叔要求格外严苛——他早年在外门时，就是从照料灵草开始，一步步成为内门丹师的，最看重细心和耐性。”
齐尘认真听着。
“灵草名录册你要熟记，但更要紧的是观察。”
文砚继续道。
“同一株灵草，在不同时辰、不同天气下，所需灵气和水份都有细微差别。你若能把握这些，不仅任务能完成得好，对灵气操控也会有极大提升。”
他想了想，又道：
“还有，灵草园临近青竹谷深处，偶尔会有低阶灵兽出没。大多是温顺的‘翠竹貂’或‘露华雀’，不必惊慌，但也要保持警惕。若真遇到危险，捏碎木牌，守园阵法会启动，同时向巡山弟子发出警示。”
“多谢师兄提点。”
齐尘郑重记下。
文砚笑了笑，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玉简：
“这里面是我当初初学灵气操控时的一些心得，或许对你有用。以灵气探入即可读取。”
齐尘接过玉简，触手温凉，隐约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灵气波动。这比方才的灵石丹药更加珍贵——修炼心得往往是修士最私密的积累，非亲近之人不会分享。
“师兄之恩，齐尘铭记。”
他深深一揖。
文砚扶住他：
“同门之间，不必如此。况且……”
他望向传功堂内，目光悠远。
“师尊常说，修仙之路漫长孤寂，能有一二知己同行，是幸事。我当年入内门时，也曾受师兄师姐照拂，如今不过是把这份心意传下去。”
他拍了拍齐尘的肩膀：
“好好修炼。外门大比在半年后，若能进入前十，便有资格参加内门选拔。届时，说不定我们能真正成为师兄弟。”
内门选拔。
齐尘心中一动。从入门到现在，他对外门已有基本了解。青阳宗外门弟子数百，但每年能进入内门的不过十余人。内门不仅资源丰厚，更能得到长老亲自指点，修炼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我会努力。”
他沉声道。
文砚点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齐伯父托我带给你的。他说家中一切安好，让你专心修炼，不必挂念。”
说完，他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我该走了。你若有急事，可去内门‘墨云峰’寻我。不过平时还是以传讯符联系为好——这是内门弟子的符牌，你注入一丝灵气，我便能感知。”
他递给齐尘一枚小巧的木符，上面刻着云纹。
齐尘小心收好，目送文砚转身离去。那月白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步伐依旧轻快，转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走进传功堂。
堂内宽敞明亮，四面书架高及屋顶，密密麻麻摆满了典籍。几名执事坐在中央长桌后，为弟子答疑。齐尘径直走向标注“灵植百草”的区域，开始寻找与灵草照料相关的书籍。
文砚的到来像一阵及时雨。那些叮嘱、那些赠予，不仅解决了他的实际需求，更让他对前路看得更清晰。灵草园的任务不再只是赚取贡献点的途径，而是修炼的一部分——在繁琐中磨砺心性，在细节中提升操控。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