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尘微微一怔。
暖玉在怀中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微温,像一颗小心脏贴着他的胸膛跳动。母亲临终前苍白的脸在记忆中浮现,那双曾经温柔抚摸他头发的手,最后只剩皮包骨头。还有那些破碎的话语,那些关于“真相”、“守护”、“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嘱托……
“我啊。”
齐尘望向摇曳的灯焰,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跳动。
“我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在那之前,我得先活下去,活得足够久,足够强。”
他说得含糊,林小石却重重地点头:
“我懂!修仙界弱肉强食,没有实力,什么都是空谈。师兄,咱们一起努力!总有一天,你查你的真相,我建我的门派!”
少年人的热血总是容易感染人。齐尘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好,林师弟,今晚就住在我屋。”
林小石开心的对着齐尘点头。
“师兄,今晚咱俩一起睡。”
齐尘笑着对他说。
“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先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夜深了,林小石很快沉入梦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齐尘却睁着眼,看着房梁上蛛网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三十五贡献点。
黄阶下品功法至少五十点。最基础的聚气丹一瓶十粒要十五点。防御符箓一张五点。攻击类符箓更贵。
而法器……
他记得入门时听执事提过,器物阁最便宜的下品法器,也要二十贡献点起。且多是些功用有限、耗材一般的货色。
但无论如何,一把称手的兵器,总比赤手空拳强。
齐尘翻了个身,手掌按在胸前。暖玉的轮廓清晰可辨。
“你到底是什么?”
他在心中无声地问。
玉石沉默,只以温热的触感回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齐尘便起身了。
林小石还在酣睡,抱着被子嘟囔着梦话。齐尘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将身份玉牌贴身收好,推门而出。
晨雾未散,青云宗外门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色中。早起的弟子三三两两走在青石路上,有的睡眼惺忪,有的已经精神抖擞地开始晨练。齐尘穿过丁字院,绕过练功场,朝着位于外门东侧的器物阁走去。
器物阁是一座三层木石结构楼阁,飞檐斗拱,比弟子居所气派许多。门前立着两尊石兽,似狮非狮,目露精光,据说是某种低阶护山灵兽的雕像。
此刻阁门已开,但进出弟子不多——毕竟对于大多数外门弟子而言,贡献点来之不易,兑换法器是件需要慎重斟酌的大事。
齐尘踏入阁内,一股混合着金属、木材和淡淡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层大厅颇为宽敞,四面都是高高的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器物:刀剑枪戟、钟鼎镜印、幡旗珠佩……琳琅满目,大多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只是仔细看去,那些灵光大多微弱,不少器物本身也显得粗糙,有些甚至能看到修补的痕迹。
“新来的?想看什么?”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齐尘转头,见柜台后坐着一位中年执事,身着灰袍,面庞瘦削,正拿着一块绒布擦拭手中一柄短剑。他头也没抬,似乎对来客并不热情。
齐尘走上前,拱手道:
“执事师兄,弟子想看看攻击类的下品法器。”
“攻击类?”
执事这才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齐尘朴素的衣着上扫过。
“什么价位?”
“二十到三十贡献点之间。”
齐尘如实道。
执事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预算颇为不屑。他放下短剑,从柜台下取出三样东西,摆在台面上。
“二十点的,精铁短刀,掺了一钱玄铁粉,锋利度尚可,注入灵力能短暂增强硬度,但耗材一般,用久了容易崩口。”
那是一把长约一尺二的直刀,刀身黯淡,唯有刃口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光。
“二十五点的,黑木柄匕首,刃身是百炼钢,刻了最简单的‘锐金阵’,激发后刀刃锋利度能提升三成,持续十息。缺点是阵法粗糙,每次激发需间隔半盏茶时间。”
匕首比短刀更短,约七寸,木柄漆黑,刃身线条简洁。
“三十点的,青钢剑,剑身掺了少许风铜,挥舞时略有轻灵之感,也刻了‘锐金阵’,效果与匕首相仿,但更耐用些。”
这是一把标准制式长剑,剑鞘是普通的皮革,剑柄缠着磨损的布条。
齐尘仔细看着这三件法器。精铁短刀最便宜,但显然潜力有限;青钢剑最贵,也是常规选择,但对于他而言,剑法并非所长;倒是那柄黑木柄匕首……
“能上手看看吗?”
他问。
执事点点头:
“可以,别注入太多灵力。”
齐尘先拿起青钢剑,抽剑出鞘。剑身泛着淡淡的青色,重量适中,挥动时确有一丝轻灵之感,但那种轻灵有些虚浮,不如实实在在的重量让人安心。他又试了试短刀,手感沉重,刃口确实锋利,但正如执事所说,材质普通。
最后,他拿起了那柄匕首。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趁手”。长度、重量、柄的粗细,都仿佛为他量身定定做。匕身并非完全笔直,从柄到尖有一条极其流畅微弧,重心落在食指按压的位置。漆黑的木柄打磨得光滑,握持处有细微的防滑纹路,已经被人手摩挲得温润。
他轻轻挥动,匕首在空气中划过,几乎无声。
“这匕首……”
齐尘看向执事。
“以前一个擅长暗袭的弟子用的,他筑基成功后换更好的了,这柄就退了回来。”
执事淡淡道。
“东西不错,就是用途窄了点,不如刀剑通用。所以放了小半年也没出手。”
齐尘手指抚过刃身。冰凉的触感下,能感受到极其细微的阵纹——那便是“锐金阵”。他尝试注入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
嗡。
匕首轻轻震颤,刃口处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持续了三息便消散了。就这么一瞬,齐尘感觉到匕首的“锋利”概念仿佛在意识中清晰了一刹那。
“就要这个。”
他说。
执事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
“二十五贡献点。身份玉牌。”
齐尘将玉牌递过去。执事接过,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方形玉板,将齐尘的玉牌在上面一贴。玉板上银光流转,浮现出“三十五”的字样。执事手指在玉板上划动几下,银光变化,扣去二十五点,显示剩余“十”。然后他将玉牌还给齐尘。
“匕首是你的了。阵法激发方法很简单,灵力注入柄末三寸处的阵眼即可,但记住,十息一次,频繁激发会损伤阵纹,修复起来可比买新的还贵。”
执事例行公事地交代。
“另外,器物阁只保证兑换时完好,出门之后,损毁自负。”
齐尘点头,将匕首插入腰间临时准备的皮鞘中。皮鞘很旧,是从一件废弃皮甲上裁下来的,但大小刚好。
正要离开,执事忽然又开口:
“小子,看你面生,新入门外门不久?”
“是,刚完成第一次任务。”
齐尘转身。
执事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腰间的匕首上停留一瞬,缓缓道:
“下品法器,终究是外物。修仙之人,根本还是自身修为。贡献点省着点用,攒够了,换本好功法,或是换些丹药提升境界,才是正途。”
这话说得平淡,却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之意。
齐尘拱手:
“多谢执事师兄提点。”
走出器物阁,晨雾已散,阳光洒落。齐尘摸了摸怀中仅剩十贡献点的玉牌,又按了按腰间的匕首。
匕首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还有二十五贡献点的代价,以及……一份实实在在的、握在手中的力量。
他没有回丁字院,而是转向后山方向。那里有一片允许弟子试炼法术、熟悉法器的杂林,虽然没什么珍贵资源,但地势复杂,偶尔会有低阶妖兽出没,正是测试新法器的好地方。
山路崎岖,齐尘脚步轻快。匕首随着步伐轻轻撞击腿侧,发出规律的细微声响,像一种无声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