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齐尘的生活多了份规律。
每日清晨，他依旧会去后山瀑布锤炼体魄，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盲目苦练。莫羽教他的青松拳三十六式，每一招每一式都讲究呼吸配合、灵力运转，虽是最基础的拳法，却蕴含着炼体入门的精髓。
“青松拳看似简单，实则是宗门前辈为外门弟子量身打造的打基础法门。”
演武场角落，莫羽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你看这招‘松立磐石’，重心下沉，腰背挺直。运转灵力时，要想象自己是一棵扎根山崖的老松，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齐尘跟着练习，动作起初生涩，但他悟性本就不差，加上这些日子在瀑布下的苦练，对身体控制已远超常人。不过半日，前十二式已能连贯打出。
莫羽看得暗暗心惊。
他当年学这拳法，光前十二式就花了整整七日。齐尘这才半天，招式虽还不够圆融，但形已具，意初显。
“齐师弟，你这天赋……”
莫羽忍不住感叹。
“若是有上等灵根，怕是早已被内门长老收为弟子了。”
齐尘收势吐息，擦了擦额头的汗：
“师兄过奖了。我只是力气大些，学动作快而已。”
他心中清楚，这并非单纯的力量或悟性。自从噬灵根觉醒后，他对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缕灵力的感知都变得异常敏锐。
青松拳运转灵力时，他能清晰感觉到哪些经脉通畅，哪些地方滞涩，甚至能本能地微调呼吸，让灵力运转更顺畅。
但这些，他不能说。
“对了。”
莫羽忽然想起什么。
“明日是初一，执事堂会发布下个月的任务清单。咱们早些去，或许能挑些好活计。”
齐尘点头。入门这一个多月，他靠着最初的十点贡献点度日，早已所剩无几。若再不接任务，怕是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次日清晨，执事堂外已排起长队。
外门弟子数百，每月初一是领取任务、兑换资源的重要日子。齐尘和莫羽到得不晚，但前面已排了二三十人。
“听说这次有几个采集云纹草的任务，贡献点给得大方。”
前面有人低声交谈。
“云纹草？那得去后山深谷吧？那里可有铁背狼出没……”
“所以贡献点高啊。二十株云纹草，能换十五点贡献呢。”
齐尘默默听着。十五点贡献，足够他兑换三瓶养气丹，或是二十天的伙食。但铁背狼是一阶妖兽，相当于修灵四、五层的修士，以他现在的实力，单独遇上凶多吉少。
正思量间，队伍前方忽然传来喧哗。
“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吗？”
三个身着锦缎弟子服的青年大摇大摆走来，为首的正是冯史。他身后跟着李士林，还有另一个面生的弟子。
排队的外门弟子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冯史是外门执事冯远的侄子，修灵六层，在外门弟子中算得上顶尖。加上他叔叔的关系，平日里横行惯了，少有人敢招惹。
“哟，这不是莫羽吗？”
冯史走到近前，目光扫过莫羽，落在齐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怎么，带新人来领救济粮了？”
莫羽脸色一沉，但没接话，只是侧身让了让。
齐尘看了冯史一眼，默默退后半步。他记得这个声音——入门那日，在传功堂外嘲讽他的，就是此人。
“哑巴了？”
李士林嗤笑。
“莫师兄，你这三年越活越回去了，跟个乡巴佬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排队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哄笑。
莫羽拳头握紧，指节发白，但终究没说话。三年外门生活，早已磨平了他不少棱角。冯史他惹不起，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怕打了之后，叔叔冯远给他穿小鞋。
齐尘却忽然抬头，平静地看着李士林：
“师兄说谁是乡巴佬？”
声音不大，却清晰。
周围顿时一静。
李士林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闷不吭声的新人敢顶嘴。他上下打量齐尘，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腰间连个像样的储物袋都没有，不由更生轻视。
“说你呢，怎么了？别以为你有林清漪撑腰，就可以肆意妄为，林清漪是内门弟子，不可能经常管外门的事儿，你还是跪下给我磕个头，我还可以放你一马，要是被我一屁股坐死了，想认错没机会啦，哈哈哈……”
李士林上前一步，几乎贴到齐尘面前。
“一个多月了，还在修灵三层打转吧？我要是你，早就收拾铺盖滚回乡下种地去了，留在这儿丢人现眼！”
冯史抱臂旁观，眼中满是戏谑。
齐尘看着李士林，忽然笑了：
“师兄入门三年，修灵六层，确实了得。”
李士林一怔，随即得意地扬起下巴：
“知道就好。”
“我叔叔说过。”
冯史慢悠悠道。
“体修那是莽夫走的路。真正的大道，是引气入体，灵启，开渊，羽化入圣。像你这样练一身蛮力，到头来也就是个看家护院的命。”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听说你爹娘都是凡人？难怪，乡下人嘛，没见识，以为有把子力气就能出人头地。”
齐尘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父母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地方。
莫羽察觉到不对，连忙拉住齐尘胳膊：
“师弟，算了……”
“算什么算？”
冯史得寸进尺。
“莫羽，你也别装好人。当年你不是也想炼体吗？结果呢？练了半年练废了，转修青松拳这种三流功法，三年了还在修灵三层打转。要我说，你们俩真是一类人——废物配废物，绝配！”
“冯史！”
莫羽终于忍不住了。
“你别太过分！”
“过分？”
冯史笑了。
“我就过分了，你能怎样？打我？来啊，我站在这儿，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吗？”
莫羽浑身发抖，却真的不敢动手。
冯史的叔叔冯远是执事堂副执事，专管外门弟子任务分配、贡献点发放。若是得罪了他，往后在外门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齐尘忽然开口：
“冯师兄。”
冯史斜眼看他：
“怎么，想求饶？”
“不敢。”
齐尘语气平静。
“只是听闻冯师兄修为高深，想请教一二。”
周围顿时响起吸气声。
莫羽急得直扯齐尘袖子：
“你疯了？他修灵六层！”
冯史也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一个修灵三层的体修，要请教我？齐尘，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还是活腻了？”
齐尘不为所动：
“宗门规矩，弟子之间可切磋较技，只要不伤性命、不废修为即可。冯师兄若是不敢，那便算了。”
“我不敢？”
冯史笑容一收，眼神阴冷。
“好，很好。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三日后，演武台，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三日后？”
齐尘摇头。
“对付你，没必要三日，就明日。”
冯史嗤笑：
“明日？哈哈…你真的笑死我了，就你这乡巴佬还想在演武台上获胜？那我就成全你，明日演武台见。到时候，你可别吓得尿裤子不敢来。”
“一定到。”
齐尘点头。
冯史冷哼一声，带着李士林二人扬长而去。
待他们走远，排队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这新人疯了吧？修灵三层挑战六层？还是明日，这不是找死吗？”
“体修对法修，本来就不占优，还差三个小境界……”
“我看他是被激得昏头了。冯史那人心狠手辣，上次跟人切磋，差点把人经脉打断。”
莫羽一把将齐尘拉到旁边，急声道：
“你糊涂啊！冯史摆明了是要羞辱你，你怎么还往坑里跳？”
齐尘看着莫羽焦急的脸，忽然问：
“师兄，若我刚才忍了，他会罢休吗？”
莫羽一怔。
“他不会。”
齐尘自问自答。
“今日忍了，明日他还会找茬。后日，大后日……只要我们还待在外门，只要他还看我们不顺眼，这种羞辱就不会停。”
“那也不能……”
莫羽苦笑。
“你打不过他的。修灵六层，灵力比你浑厚一倍不止，法术威力也更大。青松拳再熟，也只是基础拳法，破不了他的护体灵力。”
齐尘沉默片刻，轻声道：
“师兄，我不是要赢。”
莫羽愣住。
“我只是要告诉他。”
齐尘抬眼，望向冯史离去的方向。
“我们这类人，或许天赋平平，或许背景普通，但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打不过，也要打。输，也要输得站着输。”
莫羽看着齐尘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刚入门，也曾意气风发，觉得天道酬勤，只要努力就能出头。直到被现实一次次打垮，才渐渐学会低头，学会忍耐。
可心底深处，那股不甘，从未真正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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